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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看起来憨厚,说出来的话却气死人:“张局长,我这哪是施压啊?我这是求您,求您给咱们山里娃一条活路。您是父母官,是管教育的,孩子们的未来,可都攥在您手里呢。您就发发慈悲,高抬贵手,帮我们一把吧。”
他嘴上说着求饶的话,屁股却在椅子上坐得稳如泰山,动都没动一下。
张局长被他这套软硬兼施的搞法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打吧,人家是来办正事的,还是为了孩子上学这种天大的好事。骂吧,人家嬉皮笑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在乎。赶吧,看他那体格,自己这把老骨头也推不动他。
“我再说一遍,我手里真的没有人!”张局长气急败坏地拍了一下桌子。
“您再找找嘛。”马骅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来,“那么大的教育局,那么多学校,那么多有文化的人,我就不信,一个都找不出来。哪怕不是正式老师也行啊,只要是高中毕业,能教孩子们识字算数就行。我们村的待遇,您是知道的,绝对亏待不了人家。”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卷,不由分说地给张局长递上一根,又亲手给他点上。
张局长本想拒绝,但手已经下意识地接了过来。他吸了一口,心里那股火气稍微降下去一点,但眉头还是紧紧地锁着。
“你说的轻巧!”张局长吐出一口烟,没好气地说,“高中生?现在的高中生金贵!哪个不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谁愿意放弃铁饭碗,跑到你们那山沟沟里去?”
“总有例外的嘛。”马骅不依不饶,“说不定就有哪个高中生,家里困难,或者跟单位闹了别扭,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工作的呢?您人脉广,消息灵通,帮我们打听打听,问一问,总没坏处吧?”
张局长被他磨得实在没办法了,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帮你问问看。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
这是官场上最常用的拖字诀。马骅要是信了,那这事十有八九就黄了。
他哪能上这个当。
“别啊,张局-长。”马骅的屁股像是生了根,“我这来回一趟不容易,山路难走。我就在这儿等您消息。您什么时候有信儿了,我什么时候走。您放心,我绝对不打扰您办公。”
说着,他真的就往墙角一缩,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一副准备打持久战的样子。
张局长彻底没辙了。
他看着墙角那个跟门神一样的身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这办公室,今天算是别想清净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偷偷地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胆子也太大了,敢在张局这儿耍横。”
“听说是刘家村的书记,就是那个种蘑菇发了财的村子。”
“发了财就了不起啊?就能在教育局撒野了?”
“你还别说,这人虽然赖皮,但也是为了村里孩子,是办好事。就是这法子……太糙了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局长埋头处理文件,想把马骅当成空气。但墙角那道目光,就像是芒刺在背,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写了两个字,就要抬头看一眼,生怕那家伙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到了中午,下班铃声响了。
工作人员们陆陆续续地都走了。张局长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吃饭。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马骅还跟个雕塑一样坐在那里,动都没动。
“哎,我说你这同志,到饭点了,你不饿啊?”张局长忍不住问了一句。
马骅睁开眼,揉了揉肚子,咧嘴一笑:“饿啊,怎么不饿。不过没事,我扛得住。等您下午上班,我再继续等。”
张局长看着他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