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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橡树林阴气沉沉,荒废老宅断壁爬满枯藤,周遭灰蒙蒙的梦雾一圈圈盘旋不散,巫师小队隐在树丛死角死守缚灵大阵,目光紧盯老宅正门,谁也没留意低空飘来的一抹细碎花瓣。
为避开邪阵自带的探邪禁制,孙行运转身法身形倏然缩小,化作一只通体透亮的细身飞虫,六足稳稳叼住一片莹白花瓣。另一边李小小敛尽自身灵力气息,躯体顺势凝缩,化作薄薄一片温润花瓣,轻飘飘被虫口衔住。一人一虫借着林间晚风缓缓飘荡,顺着法阵纹路的缝隙,悄无声息穿过层层暗红色邪纹结界,自破败窗棂溜进老宅内部。
老宅内里蛛网密布,地砖开裂,浓重的睡梦气息顺着地底不断往上翻涌,越往厅堂深处走,空气越是阴冷黏腻。行至厅堂正中,地面赫然裂开一处崭新深坑,坑口边缘泥土还带着新翻的湿痕,泥土间散落零星黑色邪符碎屑,明显是那群巫师连夜掘开。坑洞幽深向下,黑漆漆望不见底,丝丝缕缕灰雾源源不断自坑底升腾,正是整片小镇梦魇气息的源头。
化作飞虫的孙行悬在坑边半空,振翅放缓动静,借着虫类天生微弱的气息掩藏探查,能清晰感知深坑之下盘踞着一股浑厚绵长的梦系妖力,强度丝毫不逊色当初全盛前期的蜃母,也难怪联盟支柱不惜独吞任务、严防旁人插手。
被衔在虫口的花瓣内里藏着李小小的神识,静静打量坑口周遭布置。深坑边沿暗藏数道看不见的捆妖隐线,全都连着外围林间的缚灵大阵,一旦坑底怪物有所异动,整套阵法便会瞬间收紧封死洞窟,从上到下锁死对方逃窜路径。
“看来那无名入梦怪物就栖身在这座新坑地底。”李小小借着花瓣传音,声音细若蚊蚋,“巫师挖开深坑,是打算逼魔物离开巢穴,落入预先布好的圈套。”
孙行虫头轻点,缓缓贴着坑壁向下低空滑翔,顺着坑壁凹凸缝隙继续探察。坑壁上被巫师提前刻画了一圈圈禁锢幻力的咒印,层层叠叠封住地底妖力外泄的通道,步步算计,不留半点疏漏。
就在二人仔细摸清深坑布局之际,坑底深处忽然泛起一阵飘忽灰雾,细碎的呓语之音幽幽从地底飘上来,整座老宅的温度骤然再降几分,潜藏在深坑之中的梦怪,已然察觉到外来气息,开始在暗处缓缓活动。
孙行连忙振翅掉头,叼着花瓣退回老宅横梁阴影里,暂时隐匿身形。眼下巫师在外守阵、妖物蛰伏坑底,一外一内两张罗网已然成型,他和李小小必须找准阵法破绽,要么救下地底梦妖,要么粉碎巫师驯化抓捕的图谋。
化作小虫的孙行悬在横梁阴影之间,细微复眼紧盯下方漆黑深坑,翅膀微微顿住,一缕探察的灵识顺着坑口飘入地底,片刻过后,虫身微微一颤,以神识传音传给身化花瓣的李小小:“小心,坑底藏着一股即将升腾而起的冲天妖气,底蕴极为雄厚。”
李小小凝在花瓣之中,神识舒展细细分辨从坑底漫上来的气流,丝丝缕缕的妖雾擦过花瓣,在心神之中勾勒出妖力本源的轮廓,当即轻声回道:“这股妖气和之前的蜃母截然不同。”
蜃母的妖气阴冷湿稠,裹挟着无边幻境迷雾,绵软缠人,擅长潜移默化缠困神魂,带着一城虚妄梦影的凝滞之气;可眼下深坑涌出来的妖力清寒厚重,散漫飘忽却锋芒内敛,看似随睡梦四处飘散,实则收放随心,没有半点蜃母那种依托领域、和天地幻境融为一体的黏腻质感。蜃母的妖是筑城困笼之妖,而地底这头怪物的妖气独来独往,力量尽数凝于自身入梦神通,不靠改造环境立足。
孙行顺着坑沿又低空滑翔一小段,避开壁上禁锢咒印,越发能察觉地底妖力在暗暗蓄力,被四周巫师刻下的封魔纹路死死压住,才没能冲破土层冲天而起,源源不断溢出的灰雾只是它逸散在外的边角力量:“巫师掘坑布禁咒,便是看中它天生控梦的本事,想要靠着大阵一点点消磨它的本源,强行收归己用。这名支柱一心独占功劳,布设的法阵比当初困守蜃母的还要刁钻。”
外围林间埋伏的黑袍巫师尚不知老宅内部已经潜入二人,正盘膝守在阵眼方位,时不时掐诀催动法阵,暗红色符文每隔片刻便亮起一圈,顺着泥土钻进深坑,不断向内施压,逼迫地底梦妖不得不持续内敛力量。
李小小藏在花瓣里,想起自己天生怕鬼、畏惧梦魇幻象,地底又是专司入梦的异类妖物,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怯意,但一想到若是此妖落入巫师手中,替代蜃母大肆布梦抓人炼魂,之前苦战的心血便尽数白费,当即压下心绪:“妖气习性不明,不知此妖是害民恶怪,还是被动被惊扰栖身在此。若是无辜生灵,我们便要破阵解围,断了联盟的盘算。”
孙行小虫绕着坑口缓慢盘旋一圈,记下几处咒印稀疏、阵法薄弱的缺口:“先静观其变,等夜里梦妖被逼出巢穴,看清本性再动手。巫师阵法看似严密,却留有强行收服的预留阵位,那便是我们破局的突破口。”
说话间,深坑深处的灰雾骤然浓郁数倍,细碎的呢喃睡梦声响越来越清晰,地底那头无名梦怪,在层层咒法逼迫之下,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即将现身坑洞之中。
借着坑壁缝隙漫溢的灰雾掩护,孙行依旧是小虫模样,衔着化作花瓣的李小小,顺着坑洞侧壁凹凸的岩土缝隙缓缓下沉,避开岩壁上一道道闪烁暗红微光的封禁咒纹。越往深坑底部下落,周遭萦绕的睡梦气息越是浓郁,夹杂草木腥气的妖气扑面而来,和蜃母湿冷迷蒙的雾系妖气泾渭分明,清冽中裹挟沉沉睡意,不知不觉便能扰动人的心神。
落地的瞬间,一人一妖解除幻化,花瓣灵光收拢,李小小恢复原形,孙行也从小虫变回原本身形,二人矮身躲在大块乱石之后,悄然望向坑底开阔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