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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高傲,与其费力辩解、被人盘问、被人评判是非,
不如干脆保持冷漠,任由他们把自己当成死性不改、重新作乱的恶妖。
被当成坏人,反而省事。
不用解释,不用示弱,不用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
只管一意孤行,把该做的事做完。
所以他任由孙行认出自己是金翅大鹏鸟,
任由对方疑惑、不解、失望,
任由李小小揣测他是不是本性难移、是不是另有阴谋,
他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苍玄眼底没有波澜,只是继续催动梦魇之力,动作没有丝毫留情。
百姓的痛苦、小镇的危机、对面两人的压制,在他看来,都只是计划里必须承受的代价。
不是不心软,是不能心软。
不是本性恶,是只能表现得恶。
不是不悔,是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冷冷地站在雾气里,用最绝情、最狠厉的姿态,
把所有过往交情、所有可能的理解、所有解释的余地,全部斩断。
在孙行、李小小、二郎神眼中,他就是那个重蹈覆辙、冷漠狠毒的大鹏妖邪。
而苍玄自己,也打定主意:
这辈子,都不打算向他们坦白半句。
二郎神站在小镇边缘的阴影里,一面暗中分出神力帮李小小、孙行共同抵御梦魇之气,稳住百姓心神,一面望着苍玄的身影,眉头紧锁。
他与佛门渊源颇深,对金翅大鹏鸟的过往一清二楚。
当年大鹏鸟被佛祖收服之后,虽然性子依旧高傲桀骜,算不上彻底皈依向善,也曾几次私自下界游走,但向来只是随性游荡,从没有真正滥害无辜、布下这种祸乱苍生的邪阵,更不会用蚕食凡人神魂的方式来做什么实验。
以二郎神对他的了解,大鹏即便不算善人,也绝不是这种阴毒狠绝、拿一镇人做棋子的妖邪。
如今化名苍玄,投身巫师联盟,亲手催动全域梦魇,不惜让无数普通人深陷噩梦、损耗神魂,这等行径,完全不合常理。
可他现在身份敏感,身为卧底纠察,半步都不能光明正大离开据点。
一旦长时间消失,苍玄本就多疑,立刻会识破他有问题,不仅卧底身份暴露,还会彻底激怒苍玄,让他不计后果全开梦魇之力,到时候整座小镇都救不回来。
两难之下,二郎神只能压下亲自去查问的念头。
他运转神念,以一道极隐秘、不留半点痕迹的传声,径直传入李小小耳中,声音沉稳而急促:
“小小,我没法离开,一露面就会暴露。大鹏鸟的事不对劲,他从前下界从不作恶,如今这般狠毒,绝非本性这么简单。我信不过他,但此事关系佛门旧缘、背后隐情,关系全镇人命,不能凭猜测硬拼。你能不能……设法以神魂传音,去问一问佛祖,问清大鹏此番下界,到底是受了何人蛊惑、被何物牵制,还是另有隐情?只有知道根源,我们才知道是拦他、救他,还是杀他,才能真正护住这镇子。”
李小小一边稳住结界,抵挡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梦魇冲击,一边听完二郎神的话,微微点头。
他心里也同样认定:
大鹏鸟如今的所作所为,太反常、太刻意、太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路数。
不问清楚根源,只一味硬挡,迟早会撑不住,也永远不知道巫师联盟真正的底牌是什么。
少年沉下心神,不再言语,表面依旧在全力御敌,暗地里却屏除杂念,以最虔诚、最清净的一缕神魂,冲天而起,越过人间云层,越过凡俗阻隔,向着西天灵山,悄然传音祈问。
一面是人间小镇,梦魇弥漫,百姓在噩梦中挣扎;
一面是孙行、二郎神拼死硬扛苍玄的邪力;
一面是李小小,以少年之身,隔空向佛祖,求问这只大鹏鸟,为何从不羁却守底线的妖,变成如今冷漠执迷、祸乱苍生的模样。
苍玄似有所觉,抬眼望向天际一瞬,眼神复杂,却很快又恢复冰冷,再度加大了梦魇的威压。
他知道,有人要去查他的根由了。
而他,依旧打算一个字都不辩解。
李小小眼见局势僵持不下,苍玄的梦魇之力一波强过一波,镇上百姓的呻吟声越来越频繁,再这么硬耗下去,结界迟早会被冲破。他与孙行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再靠蛮力抵挡只是权宜之计,必须弄明白大鹏鸟真正的用意。
孙行虽然嘴上嘀咕,心里也清楚此事非同小可。当年与大鹏鸟交手,他深知对方性子有多桀骜、手段有多凌厉,如今对方行事如此反常,绝不是简单的重归邪恶那么简单。二郎神身在据点无法脱身,只能靠他们二人前往灵山问清缘由。
两人暗中将结界的主导权暂时托付给暗中压阵的二郎神,由他以隐秘神力继续护住小镇百姓,尽量削弱梦魇之气的侵蚀。李小小凝神静气,引动清净神魂之力,打开一条直通西天的隐秘神魂通道;孙行身形一晃,敛去一身锋芒,只化作一道轻灵金光,紧随其后。两人身形转瞬便离开人间地界,穿越云层,直奔灵山而去。
不过片刻,灵山胜境已然在望。祥云环绕,宝光氤氲,梵音轻响,一派清净庄严,与人间小镇那阴冷压抑的梦魇雾气判若两个世界。
两人踏上灵山,径直来到佛前。
佛祖端坐莲台,目光温和,似是早已等候他们到来。
李小小先行上前,躬身行礼,举止恭谨有礼,神色郑重:“弟子哪吒,化名李小小,在人间镇守,遇昔日金翅大鹏鸟化名苍玄,投身巫师联盟,催动梦魇大阵,以一镇百姓为试炼,行径极端。我等观他往日数次下界,虽放纵不羁,却未曾如此祸乱苍生,疑惑不解,特来拜问,此中究竟有何隐情?”
说完,他静静垂手而立,守着礼数,不敢有半分轻慢。
一旁的孙行就没那么多规矩束缚了。
他对着佛祖也拱了拱手,嘴上算是客气,神态里依旧带着当年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跳脱劲儿,半是尊敬半是随性,甚至带着点大大咧咧的散漫,完全没什么庄重模样。
“佛祖,俺老孙也直说了。那大鹏鸟当年跟我打过交道,凶是凶,狡猾是狡猾,可也从不会干这种躲在暗地里,用梦魇磨凡人神魂的阴损勾当。这次他化名苍玄,跟着一群巫师搞东搞西,强行拿小镇做实验,下手又狠又绝,实在不对劲。二郎神说他未必是真心作恶,俺老孙还不太信,毕竟当年那家伙,狂起来可是谁都不放在眼里。可如今看他行事,又确实不像是单纯为了害人享乐,所以特地过来问问清楚,这大鹏到底是受了人挑唆,还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又或者……是自己又起了什么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