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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行阅历滔天,曾走过西天十万八千里险路,见过荒古异兽,遇过虚空邪灵,眼界远超常人。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字字透着忌惮。
“最先要说的,便是太古蜃族本源。”
“我们眼下在地底所见的,不过是一族残存下来的孤孽,元气损耗九成,只剩一丝残躯,便已足以撼动阵法、迷惑心神。真正全盛的太古蜃,生于沧海迷雾之间,孕于虚空混沌之中,本身无骨无肉,无形无质,以天地水汽为躯,以人心执念为魂。它们张口便能吞吐万里幻境,闭目便可幻化整座山河,一念生出千城万象,一息困住万众生灵。它们从不厮杀,从不吞噬血肉,最擅长编织虚妄,颠倒真假,让活人沉在美梦,让执念困在过往,让众生分不清现实与幻境,肉身安然无恙,神魂却永世沉沦,沦为笼中之物。这类生灵天性孤僻,难以驯服,喜怒无常,哪怕是以邪术拘禁,也随时会反噬主人,是幻类邪祟里最顶尖、最难控的存在。”
一旁的李小小接过话头,他常年斩妖伏魔,走遍山川大泽、荒林古墓、幽暗秘境,见过无数隐于世间的阴邪之物,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
“仅次于蜃族的,是迷墟幻精。”
“这类妖物多诞生于废弃古墟、湮灭旧地、残破秘境之中,依附残垣断壁与陈年怨念而生。它们力量不及太古蜃强横,无法铺开千里大幻境,却擅长编织局部迷梦,复刻故人模样,放大人心深处的欲望、遗憾与悲伤。寻常修士一旦陷入其中,便会心神涣散,修为倒退,凡人更是会疯疯癫癫,困死一方。它们数量繁多,散落在世间各处,极易被巫师这类邪术之人捕捉、豢养、炼化,用作据点守御、暗中惑敌,成本极低,隐蔽性极强,是最容易被批量启用的一类幻妖。”
阿蛮静静听着,她外表是十八岁清丽飒爽的模样,修得一身法术,心思果决,带着男孩子般的利落沉稳,此刻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警惕,默默将这些邪祟的特性记在心底。
少女模样的孙大圣坐在一旁,身为孙行的亲传弟子,天赋出众,心性却依旧带着少女的纯粹,听到这里,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凝神听着接下来的话。
李小小目光一冷,再道出更为阴毒的一类邪祟。
“还有影虚祟、暗缕妖。”
它们藏身于阴影缝隙、法阵暗处、黑暗之地,肉眼难见,灵力难察,如同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渗透蔓延。不制造宏大幻象,只放大人心的恐惧、猜忌、戾气,挑拨离间,扰人心脉,钻进结界便会暗中瓦解防御,附在人身便会慢慢侵蚀神智。巫师一脉素来偏爱豢养这类邪物,它们无需耗费太多灵力维系,依附黑暗便能存活,专门用来暗中布局、瓦解对手、封锁要害,阴诡刁钻,防不胜防。”
孙行再度开口,神色愈发严肃,道出两种几乎无解的至强幻类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两种更为恐怖,乃是禁忌般的存在——妄相灵与空骸兽。”
“妄相灵,能够篡改所见、伪造因果、颠倒感知。身陷其中之人,会忘记自己的身份,混淆过往与未来,分不清对错,辨不出敌我,最后沦为没有自我的傀儡,任人摆布。它不伤人,只抹除你的本心,比死亡更可怕。”
“空骸兽,体内一片虚无,空空荡荡,不纳万物,不留生机。靠近之人,会被拉入一片纯白的虚空之中,意识慢慢消散,记忆尽数归零,最后化作没有思想、没有魂魄的空壳,静静漂浮在虚无里,永不超生。这类邪祟天生克制一切神通法术,道法难破,灵符无效,寻常手段对上它们,根本无从下手。”
他顿了顿,将所有妖物归总,点破核心。
“你们仔细看,所有这些和蜃相似的妖物,都有一个绝对的共同点。”
“其一,不靠蛮力厮杀,不以肉身伤人;
其二,专攻神魂心智,只困不杀,只迷不灭;
其三,隐蔽难寻,不易根除,难以彻底封印;
其四,可以依托阵法、邪术、秘物,批量催生,批量布设。”
李小小沉声附和,看透了巫师联盟的险恶用心:
“现在一切都明朗了。他们明知单单一头残破蜃,就让分部巫师疲于奔命、濒临崩溃,依旧执意要用莫洛克上交的秘物唤醒更多同类,根本不是为了组建战斗军团去武力称霸。”
阿蛮瞬间恍然,英气的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原来如此。他们不想硬碰硬打仗,不想流血厮杀,只想布下一张笼罩天地的幻网。”
孙行颔首,一语道破最终阴谋:
“没错。遍地布设蜃族、幻精、影祟、妄相灵,层层叠叠,交织成域。悄无声息覆盖城池、地域、疆域,让所有人坠入虚妄,神魂受控,心智被锁。不用一兵一卒,不用刀光剑影,便能暗中掌控天下,驯化众生。这才是他们藏在最深处,最阴狠、最无解的目的。”
房间里彻底陷入沉静。
四人眼前,不再只是一座地底囚笼、一头残蜃、一处小小分部。
他们看清了整盘棋局,看清了暗处密密麻麻的妖物种类,看清了对方想要倾覆世间、锁尽人心的滔天野心。
简单的一处据点,不过是这场惊天幻谋里,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而他们依旧按兵不动,隐忍潜伏,借着毫毛窥探全局,顺着线索追索根源,只待时机成熟,便将这一整张黑暗幻网,连根斩断。
认清了巫师联盟潜藏的惊天阴谋,屋内气氛愈发凝重,四人沉下心来,开始盘算接下来的防备措施,商量着提前备好克制这类魔物、破解幻境、压制蜃类的道具与法门。
李小小凝神思索,梳理道法里的克制办法。蜃与同源幻物专攻神魂、编织虚妄,寻常阵法、符咒、法器,只能勉强抵挡,难以根治,一旦对方批量铺开,单凭自身修为根本防不过来,必须寻到针对性极强、从根源破除的手段。
英气利落的阿蛮指尖凝起法术灵光,思索着实战里的应对之策:“我们可以布清心屏障,炼破妄符箓,守住心神,隔绝幻境侵扰。但只能自保,拦不住它们扩散,更没法彻底压制那些即将被唤醒的同源魔物。”
少女模样的孙大圣点点头,眉眼认真:“我这边能用金箍灵光定住虚相,打散迷雾,可对付一头还好,若是成片铺开,灵力耗损太大,撑不了多久。”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办法一一罗列,却都觉得治标不治本,远不够稳妥,更不够高效。
就在这时,沉吟许久的孙行忽然抬眼,眸光一亮,想起了一人。
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倒有个捷径,能最快寻到彻底克制蜃类与所有幻魔的法子。”
三人闻声,齐齐看向他。
孙行看向李小小,径直道出那个人的身份:“你那位干姐姐,阿槐。”
一提这个名字,李小小心头骤然一动,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喜。
在场几人都熟稔阿槐。
她从前是漂泊无依的孤魂,机缘造化褪去阴邪、修成正果,化作现世喜神,一路数次舍身相救,恩情深重,才认作李小小的干姐姐。往日里性子爱吹牛,嬉笑随性,而今最厉害的,便是她那张得天独厚、近乎逆天的嘴——
只要所求之事不过分、不悖天道伦常,出口即成,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