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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大捷班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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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求和的消息是在一个清晨传来的。那天天色澄澈晴好,风也柔了许多,营帐外的旌旗第一次不再被吹得猎猎作响,而是软软垂着,像是连这飘了数月烽烟的旗子都知道,仗终于打完了。

小燕子正由尔泰扶着在伤兵营外晒太阳。她的左肩仍吊着布带,手臂不敢用力,但腿脚已经利索了,王医官说多走动有助于气血运行,她便天天缠着尔泰陪她出来转悠。伤兵营外支着几口大锅,锅里熬着药,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几个轻伤的士兵正坐在石头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王医官从不远处跌跌撞撞跑过来,跑掉了一只鞋也顾不上提,光着一只脚嘴里不停喊着:“退了!退了!敌军退了!派了使节来,说要议和!”他喊完,也不管地上满是沙石,就地一坐,拍着大腿又是笑又是喘。

小燕子先是一怔,随即咧嘴笑开,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拿手背胡乱一抹,回头抓住尔泰的手,又哭又笑地喊:“打赢了!尔泰,我们赢了!”

尔泰也笑。他其实早就从尔康那儿得到了风声,昨夜探马回报,敌军主帅已连夜后撤三十里,今日一早果然派了使节来。可此刻看见她高兴成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战事而一直绷着的东西,终是彻底松了。他反握住她的手,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道:“赢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两个字像带着热度的石子,投进她心里,溅起一圈圈涟漪。小燕子吸了吸鼻子,仰头看向天际,天蓝得像洗过一样,几缕薄云淡淡的,像轻轻抹上去的笔痕。她忽然觉得,这满目黄沙戈壁,也没那么难看了。

大营里开始热闹起来。拔营的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士兵们把帐篷一顶顶拆下,将粮草辎重重新装车。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却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连那些平日里最沉默的老兵,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打了这么久的仗,终于可以回家了。

小燕子伤还没好透,左肩仍吊着布带,尔泰不许她碰任何重物,连她那个小包袱都不让背。她气得跺脚,说:“我右胳膊好着呢,又不是废人。”

尔泰不理她,只把包袱往自己肩上一甩,又往她怀里塞了块风干牛肉,说:“你负责吃。”

小燕子瞪他一眼,到底没再争,只跟在他旁边,像条小尾巴。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看他指挥士兵装车、核对军需,偶尔回头看她一眼,见她还在,便又安心地转回去。她也不觉得无聊,反倒觉得他认真做事的样子比平时更好看几分。

班师那日,队伍绵延数里,浩浩荡荡向东而去。旌旗在晨光里次第舒展开,虽然许久未洗,边角有些破损,可每一面旗上都带着沙场的风尘与功勋。马蹄踏在戈壁滩上,扬起一阵阵灰色的尘烟。尔泰骑马行在队中,小燕子没骑马,王医官说她的伤经不得颠簸,让她坐粮车。她便半靠在一辆堆得高高的粮车上,身上盖着尔泰那件旧披风,脚边还放着一小袋从边关带上的沙枣。

沙枣是尔泰特意给她买的,说路上解闷。她舍不得吃,隔一会儿就摸一颗出来,放在掌心看那层薄薄的沙粉,然后又放回去。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戈壁独有的干燥气息,她的短发被吹得扬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眯起眼,望着队伍前头那个骑在马上的背影,心里安安定定的。

尔泰每行一段便拨马回来,在车边陪她走上一段。有时不说话,只并着走;有时她指给他看天边一只盘旋的鹰,说:“它在送我们呢。”尔泰抬眼看,说:“是,送我们回家。”

到了傍晚,队伍行到一处缓坡,天边的落日沉得又大又圆,像一团将熄未熄的暖火,把漫无边际的戈壁都染成了温柔的金红。光线从西边铺过来,在沙丘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粮车的轮声也放缓了似的,仿佛连马儿都不忍心惊扰这一刻的安静。

小燕子索性翻身坐上车顶,两条腿悬在车沿上。她伤的是左肩,右手和双腿都好端端的,动作虽然小心,却还是利索。尔泰见状,把马交给亲兵,也跳上车,在她身边坐下。车顶堆着一层干草,软软的,带着温暖的草香。

两个人肩靠着肩,望着那轮慢慢沉下去的日头。她没开口,他也没出声。软风从背后漫过来,把她额前的短发和他衣摆的袍角一齐吹得扬起来。远处的队伍还在向前,近处的车马声仿佛被这暮色滤得轻了,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

过了许久,她忽然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想紫薇了。想晴儿,想我哥,想京城里那间屋子和院子里的格桑花。我头一回这么想家。”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鼻音,“以前总觉得京城闷,日子一成不变,巴不得跑出来走一走。可现在真出来了,又觉得哪儿都比不上家里。”

尔泰说:“我也想。”他顿了顿,又说,“想我阿玛额娘,想尔康,想永琪他们。还想京城的桂花糕。”

小燕子笑起来:“你就惦记吃的。”

“还惦记你。”他低头看她,声音低低的。

小燕子脸一热,忙偏过头去看落日,耳尖却悄悄红了。落日熔金,把他半张侧脸都浸成了温软的蜜色,连睫毛上都落了一层淡淡的金晖。她忽然就笑了:“我们这样,像不像两个打完仗的野人?”

尔泰低头看她,也笑:“像。一个带着伤,一个吊着胳膊,半斤八两。”

小燕子“呸”了一声,又靠回他肩头,眯着眼睛看那太阳一点点沉下去。她感觉到他的肩膀稳稳的,带着体温暖着她的额头。她在心里想,就是这个时刻了。往后无论过去多少年,她都会记得这个傍晚,记得这辆堆满干草的粮车,记得远处队伍里传来的吆喝声,记得他轻轻握住她手的力道。

尔泰也在想,往后无论再走多远,他都要记得这个傍晚,记得她这样靠着他,像把往后整个人生的重量,都安安心心交付到了自己肩头。

落日终于沉尽了。天边有星子亮起来,一颗,又一颗。夜色从东边漫上来,戈壁的温度慢慢凉下去,可两个人之间的暖意却一直没有散。车队继续向前,落日在他们身后缓缓收尽最后一道光。他们在风中慢慢行着,把战场越甩越远,把家的方向越走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