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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按规矩新妇要给公婆敬茶。
小燕子早早便起了,换了一身端庄的宝蓝色旗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提前到正堂等紫薇和尔康。福伦和福晋已经端坐在太师椅上,尔泰也到了,站在一旁。他今日穿了一身藏蓝色长袍,神色淡淡的,和小燕子目光相触时微微点了个头。小燕子也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紫薇和尔康并肩走进来时,整个正堂都亮了一下。紫薇换了一身大红遍地金的新妇装,发髻上簪着福晋传家的赤金凤钗,鬓边还簪着小燕子送的那支竹叶玉簪,面上带着一层淡而自然的红晕。尔康走在她身侧,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了半拍,不经意地迁就着她的步伐。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没有牵手,没有对视,可那一臂的距离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暖意填满了。
小燕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那片酸涩又悄然漫上来一寸。她忙把那缕酸涩往深处压了压,抬手端起了手边的茶盏。
紫薇跪在蒲团上,双手捧茶,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儿媳给阿玛敬茶,给额娘敬茶。”
福晋接过茶盏,眼眶微微泛红,连声道好。她从袖中摸出一对羊脂白玉镯,亲手给紫薇戴上,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慈爱:“往后就是一家人了。紫薇,若是哪里不习惯,只管跟额娘说。尔康要是欺负你,额娘给你做主。”
紫薇含笑道谢,起身后便走到小燕子面前,声音里带着调皮而不失分寸的暖意:“紫薇见过二弟妹。”
“一家人,别这么客气。大嫂!”小燕子听着紫薇调侃的语气,也调皮地说道,“往后有的是日子相处呢,快坐。”
紫薇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相遇。小燕子的眼眶忽然泛起酸意。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眼底,趁众人不备,轻轻握了一下紫薇的手。
紫薇回握了一下。那只手暖得像揣了团炭火,攥得她手指微微发疼。
敬茶后,一家人坐下来用早膳。席间福晋说了说府里最近的人情往来——福家旁支的一位远房表亲近日要来京中办事,需在府上暂住几日,已安排了南跨院最偏的那间小院给他落脚。又提起尔康和尔泰兄弟二人的大表哥沈睿在吏部候缺,暂时也住在福府。小燕子一一记下,当场便安排了客房和被褥,预备接应。福晋见她条理分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散席后,紫薇被福晋拉着去了正院说话。小燕子独自往回走时,在回廊里碰见了尔泰。两人迎面相对,避无可避。
“昨晚的喜宴你忙到很晚。”尔泰开口,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背一句准备好的台词,“辛苦了。”
“不辛苦。”小燕子说,“尔康和紫薇的婚事是喜事。”
尔泰僵立了片刻,喉间像是堵了团棉絮,半晌也寻不到合适的话语,只得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小燕子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快不慢,步摇纹丝不动。他望着她的背影在回廊尽头拐了个弯,渐渐没了踪影。
这是他们成婚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
回到西院,小燕子脱了外裳,习惯性地坐到桌前。桌上没有账册——最近的账目都已经核完了。她坐了会儿,从抽屉里摸出那本旧医书,翻到夹着竹叶的那一页,将竹叶取出来放在掌心。叶子已经干透了,脆得一碰就碎。她指尖捏着那片干叶,屏着气轻轻放在医书旁,像是放下了一段沉在心底的旧时光。
“彩霞,”她忽然问,“你说紫竹院那边的竹子,冬天能活吗?”
彩霞愣了一下:“回格格,竹子耐寒,应该能活。”
“那就好。”小燕子将那片干枯的竹叶收进帕子里,“紫薇喜欢竹子。我给她编的那个竹叶小篮子她还留着呢,枯了都舍不得扔。现在好了,她院子里就有真的竹子,不用留着枯的了。”
彩霞不敢接话。只觉格格今日的话比往常碎了些,像是心头压着块软绵的石头,不愿让人窥见半分,便絮絮叨叨用这些话填满了空落落的沉默。
中午时分,紫薇忽然来了西院。
她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旗装,鬓边簪着一朵带露的新摘木芙蓉,满面春风地掀帘进来,手里提着两只釉色温润的小坛子。小燕子正坐在窗下看书,抬头看见她,合上书便起身:“你怎么过来了?新婚头一天不去陪尔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