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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起于无形。小燕子发现不对劲,是在落水后的第三日。
那日晨起,她照例去给老佛爷请安。穿过御花园的抄手游廊时,迎面走来两个洒扫的小太监。那两人本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一见她来,登时噤声,垂手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小燕子心里“咯噔”一下,却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过去。
走出不过十步,身后便传来压低了的窃笑声,夹杂着几个模糊的字眼——“湿透了”“搂着”“福二爷”……
她猛地回头。
那两个小太监立刻住了嘴,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明月,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小燕子问身边的宫女。
明月脸色发白,支支吾吾道:“格格,奴婢……奴婢没听清。”
“你听清了。”小燕子盯着她,“说。”
明月扑通一声跪下,眼圈通红:“格格,您别问了。那些混账话,奴婢实在说不出口!”
小燕子愣在原地。
春日清晨的风拂在她脸上,带着料峭寒意,竟比那太液池里的冰水还要刺骨。
“是不是……那天落水的事?”她低声问。
明月的眼泪掉了下来,算是默认。
小燕子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只是紧紧抿了抿唇,转身迈步继续往慈宁宫走去。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宛如一杆饱经风雨、宁折不弯的翠竹。
请安的时辰,慈宁宫里站满了人。
皇后、令妃、几位贵人都在,紫薇站在晴儿身边,见小燕子进来,微微颔首示意。小燕子勉强勾了勾嘴角,依着规矩给老佛爷磕头请安。
老佛爷端坐在榻上,手中的佛珠不紧不慢地捻着,目光在小燕子身上停了一瞬。
“起来吧。”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慈和,多了几分审视。
小燕子起身,正要去紫薇身边站着,皇后忽然开了口。
“还珠格格这几日可安好?”皇后端着一盏茶,用杯盖缓缓拨着茶叶,目光却透过杯沿刺过来,“本宫听说你落水受了惊,着实担心了一阵。不过……如今外头的闲话,怕是比那日的惊吓更让人难熬吧?”
小燕子浑身一僵,脚像钉在了原地,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帕子。
皇后的话像一把绵里藏针,看似关心,实则将那个所有人讳莫如深的话题,明明白白地摆到了台面上。
令妃皱了皱眉,轻声道:“皇后娘娘,那些不过是下人们嚼舌根罢了,何必当真?”
“哦?”皇后放下茶盏,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及眼底,“令妃妹妹倒是心宽。可这宫里的事,从来不是咱们当不当真,而是旁人拿不拿来做文章。还珠格格是皇上认下的义女,如今名声受损,丢的可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脸面。”
“皇后娘娘说得是。”老佛爷终于开了口。
满殿瞬间落针可闻,连殿外廊下的风声都似停住了。
老佛爷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沉声道:“小燕子,那日落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哀家从头说清楚。”
小燕子“咚”地跪下,攥着衣角,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追着彩蝶跑过假山,踩滑了阶上青苔,直直跌进湖里,最后被侍卫救了上来。她的声音起初还算镇定,可说到最后,却隐隐发颤。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可她从在场那些人的眼神里看出,没有人关心真相。
“你的意思是,”皇后慢悠悠地接过话,“福家二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进池子里,搂着湿透的你上了岸。是也不是?”
那个“搂”字,她咬得格外重。
小燕子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是怒。
“皇后娘娘,尔泰是为了救我!他若不出手,我怕是已经淹死了!”
“放肆!”皇后一拍扶手,厉声道,“你在跟谁说话?”
小燕子浑身一震,猛地顿住,嘴唇翕动了半晌,终究将涌到喉头的愤懑硬生生咽了下去,垂着眼帘,低声道:“儿臣不敢。”
紫薇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从旁边走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小燕子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