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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端起茶。喝了一口。
小满。
你把拐杖放下了。
可你扶着镇子走路。
陈小满一怔。
啥意思。
拐杖长人。王大爷说。拐杖不长日子。
你放下拐杖。你自己长。
你现在不只是你自己了。
你扶着一个一千七百人的镇。
你扶人。人长得慢。
他把茶放下。
你比的是上一个月的你。
你该比的是。
四年前的你。
四年前。
四年前。你十二个人。
你一天一百四十四块。
你现在。一千七百一十九个人。
你一天一百八十四万。
你说你白干了。
王大爷往桌上一指。
你白干。你把黄泥镇白活了?
陈小满坐了很久。
他忽然抬起头。
大爷。
我明白了一件事。
并镇这个事。
是把钱变多了。
不是把人变强了。
王大爷看着他。没说话。
人要是没变强。钱多。更麻烦。
所以?
陈小满站起来。
所以。黄泥片区那七百一十九个人。
不能靠系统账养。
得靠自营养。
第二天早上。班子会。
陈小满把一张纸拿出来。
《黄泥片区公共支出自筹办法》。
念一下。
从下月起。黄泥片区。所有公共支出。
学校。澡堂。凉亭。路灯。垃圾清运。道路养护。
全部。从镇集体公司自营利润列支。
不动系统账。一分不动。
严明先愣了。
陈镇长。多少钱。
程浩算。
黄泥片区。一年。
学校三十一万七。
澡堂运营十二万。
路灯垃圾道路。十八万。
加其他。
一年。
六十三万四千。
公司出得起。
公司现在。一年五千多万。
陈小满点头。
那就这么定。
严明看着他。
陈镇长。
这么定。图啥。
图一样。陈小满说。
图这七百一十九个人。是咱自己养活的。
不是系统养活的。
图两年以后。他说。他们进分红名册。
分的是咱自己挣的那本账。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压了一晚上的话。
那本账。干净。
那天夜里。系统来了。
叮——
“系统提示:2029年9月28日。”“系统提示:三季度结算。系统账收168,400,000元。自营账收13,380,000元。”“系统提示:系统依赖度。92.6%。”“系统提示:较去年底。上升18.4个百分点。”“系统点评:你把拐杖放下了一年。”“系统点评:并镇一个月。又拿起来了。”“系统点评:这不是你的错。”“系统点评:这是路的错。”“系统点评:一个人走路。可以不扶。”“系统点评:扶着一千七百个人走路。不扶会摔。”“系统提示:黄泥片区公共支出。已转为自筹。”“系统点评:这一步。你没管我要钱。”“系统点评:这是你四年来。第一次。”“系统点评:第一次。你把一块新地方。”“系统点评:当成自己的责任。”“系统点评:不是我的。”“系统提示:任务。带一个邻居回家。进度。41%。”“系统提示:观察期。剩余六个月。”“系统提示:存续率达标后。随附人口转为全额计入。”“系统提示:届时日收入基数。1719。”“系统点评:那时候。一天。二百九十五万。”“系统点评:比现在。多一百一十万。”“系统点评:那一天。你还会慌。”
陈小满看着最后那句。
他坐了一会儿。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二百九十五万那一天。我要先想好。这钱往哪儿放。
他写完。把笔放下。
10月3号。县里来了电话。
是赵建国。
小满。
县长。
省里那三拨人。
定了。
什么时候。
下个月。赵建国说。头一拨先来。
来几个人。
六个。
看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看你。赵建国说。
看我啥。
看你这四年。
到底干了什么。
也看你。赵建国说。下一步要干什么。
县长。
我想了想。
我怕一样东西。
怕啥。
怕他们把青竹镇。陈小满说。当成一个热闹。
赵建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也怕。
所以你自己想。
想让人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