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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0号。
黄泥片区那间教室。刘文礼擦了两天。
十六张桌子。他一张一张擦。
窗户上油。门轴上了油。黑板又洗了一遍。
他买了两盒粉笔。白的。彩的。
新买的书包。九个。摆在前排。
他一个一个摆。摆得很正。
摆完。退到门口。看。
9月1号。早上七点。
校门口。搭了个棚子。是程浩带人搭的。
棚子上挂着红布。写着字。
黄泥片区教学点。复课。
二〇二九年九月一日。
第一个到的。是张桂英。
她拉着她孙子。何小龙。九岁。
何小龙背着新书包。有点大。背在身上晃。
他走到校门口。站住。
奶奶。
这儿。他说。我上过。
你上过一年。张桂英说。那年你五岁。
何小龙看着那个教室。
他不吭声了。
张桂英把他往前推了一把。
进去。
到七点四十。来了六个。
第七个。是何小满的儿子。何小树。
何小满把他送到门口。
陈镇长。他说。
我今天上班。不耽误。
你去。
何小满把儿子往前推了一把。
他回头看了眼那个教室。
我小时候。他说。就在这儿念的。
七点五十。八个到了。
差一个。
刘文礼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名册。
他一个一个念。
王二妮。
何小飞。
李壮壮。
没人应。
刘文礼停了一下。
他把名册往下翻。又翻回来。
再等五分钟。
八点。八点零五。八点一十。
八点一十二。
一辆摩托。从桥那头过来。
车斗上坐着个孩子。李壮壮。八岁。
骑车的是他爸。李有福。
摩托在校门口停下。
李有福没下车。他两只手撑着车把。往前看。
刘文礼走过去。
有福。
刘老师。
来了。
李有福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教室的窗户。
窗户是开的。能看见里头。
十六张桌子。八个孩子。
他们的书包挂在椅背上。
李有福看了很久。
刘老师。
你扫了几年地。
三年。
这三年。李有福说。我每回从县里回来。都路过。
我看见你在扫地。
我就想。这人图啥。
他停下。
上个月。我从县里回来。看见黑板上有个字。
啥字。
后头。多了个回。
刘文礼愣了。
你看见那个了。
看见了。
李有福从车斗上把儿子抱下来。
他把孩子的书包往上一提。放到他肩上。
我说过。他说。我不信村校。
我还不信。
他推了孩子一把。
可你三年。
你三年在这儿。
我把孩子。
放你手里。
孩子跑进去了。
李有福没走。他坐在摩托上。一直坐到八点半。
他一直到听见里头开始念书了。才走。
那天上午。第一节课。
刘文礼站在讲台上。
他今年六十八。
他把粉笔拿起来。
他在黑板上写字。他写得很慢。
他写了三个字。
回。来。了。
写完。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