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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为了她。李娟说。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在外头。她说。一年回家一趟。
每次回来。我妈就老一岁。我看着她老。
我不想再看。
第四个。是个年轻人。叫陈冲。
他回来。带了台电脑。
程浩问他干啥。
我做直播。陈冲说。在外头做了三年。卖农产品。
卖啥。
啥都卖。陈冲说。可我卖的货。都是别人的。
程浩愣了。
啥意思。
我在外头。帮别的村卖货。陈冲说。卖人家的米。卖人家的果。
我一边卖。一边想。为啥不能卖咱自己家的。
他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他拍的红薯地。是一片竹林。是大樟树。
这些。我拍了三年。陈冲说。我攒着。没发。
为啥没发。
因为那时候。陈冲说。咱家这些货。不够好。
现在够了?
现在。陈冲说。咱有厂了。有牌了。
轮到我。给咱自己卖一回了。
那几天。林小飞也没闲着。
他那个栏目。叫《回村的人》。
一直在拍。
这一回。他把镜头对着站牌。
站牌底下。一天到晚有人等。
等的。是回来的孩子。
他拍了三天。
拍成一个短片。五分钟。
标题。《最后一班车》。
片子里。没有一个字讲大道理。
就是一个个拖着行李箱的人。从车上下来。
家里人在站牌底下。迎着。
有个老太太。看见儿子。跑了。
跑得比谁都快。
晚上。陈小满看了那个短片。
程浩在旁边。
陈镇长。咱们的人。这个月。
多少。
九百三十九。到今天。九百五十八。
多了十九个。
嗯。十九个。
程浩把一份名册推过来。
陈镇长。您看。回来的。一半是老家在这儿。大半在外头待了五年以上。
还有一个事。
什么事。
回来的。有几个是带着手艺的。程浩说。会电商的。会修农机的。会做饭的。
这是好事。
是好事。程浩说。可也有个问题。
啥问题。
人来得快。程浩说。房子。不够了。
陈小满抬起头。
差多少。
按这个速度。一千人的时候。程浩说。至少还差六十套房。
陈小满把名册放下。
他想了想。
程浩。你说。这些人为啥现在回来。
报上写了。
报上是引子。陈小满说。真正让他们回来的。
是这个。
他拍了拍桌上那本《留得住。账册》。
他们知道。这儿。留得住人。
叮——
“系统提示:2029年2月12日。”
“千人镇任务。人口进度:958/1000。”
“系统提示:本月返乡登记。十九人。多为在外五年以上者。”
“系统点评:你看。你不用发招工广告。”
“系统点评:人自己回来了。”
“系统点评:可人回来。你就得管饭。就得给房。”
“系统点评:你数着。别让最后一个行李箱。没地方放。”
2月12日。省报见报后第十天。返乡登记十九人:送快递五年的王生(去开配送点)、在外面馆子做了八年的孙月娥(要租铺子开八块钱的牛肉面)、接到老娘摔跤电话赶回来的李娟。
林小飞拍短片《最后一班车》,只拍站牌底下等人和拖着行李箱下车,不讲道理。人口958,问题浮现:房子至少还差六十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