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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镇东头那块荒地。
哪块。
就是以前。谁家都不种的。
老赵头说。那块地。盖了厂。
啥厂。
天味。做红薯干的。老赵头说。你二哥去年。还从厂里。往省城寄过两箱。
咱家的红薯。
咱家的。老赵头说。卖到厂里。八毛一斤。
赵满仓放下筷子。
八毛?
保底价。老赵头说。行情好多给。行情差。八毛兜着。
赵满仓不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贴着一张报纸。
爹。这报纸。
镇上报的。
赵满仓凑过去看。
那上面。是柳青的稿子。
从十二个人。到九百三十二个人。
他一个字一个字看。
看到一百零九个人的行李箱。他停住了。
那七个字。他看了很久。
爹。这一百零九个人。
有你大哥。
赵满仓没接话。
他忽然问。
爹。大哥他。为啥不回来。
老赵头叹了口气。
他说。他没脸回。
为啥没脸。
当年。老赵头说。他是村里最会念书的。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他说。他要出人头地。回来。就得衣锦还乡。
可他。混得一般。
所以他不回。
赵满仓沉默了半天。
我回来。
老赵头的手。抖了一下。
你想好了。
想好了。赵满仓说。我大哥那口气。撑了二十年。撑不动了还硬撑。
我不撑了。
我就回来。
晚上。赵满仓去了镇政府。
他找程浩。问一件事。
我要是回来。干点啥。
程浩抬头看他。
你会啥。
跑过车。修过农机。五金店开过。
程浩在电脑上点了几下。
镇上有三个活。
哪三个。
面包厂。年底开工。要修设备的。
二是。天味的粉线。要个懂机械的。
三是。产业路上。跑运输的。
赵满仓听完。
我选第二个。
为啥。
修机械的。手艺在手里。赵满仓说。钱挣多挣少。手艺不赔。
程浩笑了。
行。我给你登记。
程浩登记完。把笔放下。
满仓哥。我问您一句。
您在南方。五金店开得好好的。为啥回来。
赵满仓看着门口。
程工。我爹七十多了。
我三年前。还敢说。等我挣够了。就回来。
今年我不敢了。
挣够了是啥时候。我爹等不起。
叮——
“系统提示:2029年2月8日。”
“千人镇任务。人口进度:939/1000。”
“系统提示:今日返乡登记。1人。赵满仓。老赵头第三子。在外二十年。”
“系统点评:二十年前。老赵头送你出门。”
“系统点评:今天。他在站牌底下等你一个钟头。”
“系统点评:他什么也没带。就带了个马扎。”
“系统点评:你先别急。把最后一个行李箱。一个一个数完。”
2月8日。老赵头的三儿子赵满仓从南方回来,在外二十年,做过五金、跑运输。六年前他劝父亲离开没奔头的破地方,如今回来,一路看着新路新房新灯。他大哥在深圳没脸回,赵满仓说我不撑了,我就回来。
他回家第一晚去镇政府登记,选了天味粉线修机械的活——手艺在手里,钱挣多挣少,手艺不赔。人口9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