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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就没去了。路太远。
再后来。听说他走了。
走了?
去世了。
陈小满没说话。
赵德发转过身。
你是他儿子。你来了。
他来修水渠。你来干什么?
陈小满站起来。
先去看看水渠。
赵德发带他往村后走。
穿过一片荒地。草齐腰高。
这些地。以前都种东西。水稻。玉米。红薯。现在没人种了。
多大面积?
两百多亩。
两百多亩。荒着。
陈小满没说话。继续走。
到了山脚下。
一条水渠。石头砌的。300米长。从山上的泉眼引到村里。
水还在流。
三十年了。水还在流。
陈小满蹲下来。摸了摸水渠的石壁。石头被水磨得很光滑。缝隙里长了苔藓。但结构还结实。
这水渠。三十年了。一点没坏。赵德发说。
我爸砌的。
嗯。糯米石灰浆。跟你们村口那座桥一样。
陈小满看着他。
你知道我们村的桥?
知道。石德宽修的。我去看过。
你去看过?
举报之前。我去你们村看过。偷偷去的。看了你们的路。你们的学校。你们的食堂。你们的夜市。
看完什么感觉?
赵德发沉默了一会儿。
觉得不公平。
一样是村子。你们什么都有。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你爸。我知道你是他儿子。但我还是举报了。
为什么?
赵德发看着水渠里的水。
因为我急了。
我当了十五年村长。村子越来越穷。人越来越少。学校关了。卫生室关了。小卖部关了。
我找过镇上。三次。第一次说帮我们修路。没来。第二次说帮我们搞产业。没来。第三次说帮我们合并到旁边的村。旁边村不要。
然后我看到你们。12公里外的青竹村。什么都有了。路修了。学校开了。食堂建了。夜市火了。人口从12到300。日收入从144到9万。
我心里不平衡。
我举报你。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坏事。是因为我没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成。
陈小满看着他。
赵叔。
赵德发抬头。
你做的够多了。十五年。换成别人。早跑了。
赵德发眼圈红了。转过身去。
别叫我赵叔。叫老赵就行。
老赵。水渠还在流。说明你守了三十年。
守了三十年。守了个寂寞。水还在。人没了。
人还在。
什么?
你不是在吗?四十多个人不是在吗?
赵德发没说话。
陈小满看着水渠。水很清。流过石头。发出细小的声音。
三十年前。父亲在这里修水渠。水来了。但人还是走了。
三十年后。他站在同一个地方。水还在流。人还在。但只有四十多个。
老赵。带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
没什么好看的了。
你说了不算。我自己看。
赵德发看了他一眼。
你跟你爸一样。犟。
我不犟。我就是想看。
赵德发带他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两百多亩荒地。
一座山。山上有竹子。野竹子。没人管。长了一山。
三十多间石头房子。跟石坎子的一样。石头垒的。结实。但没人住。
一口井。水是甜的。
一条溪。从山上下来。水渠就是从这条溪引的。
还有。村口有一棵大樟树。少说一百年了。树冠遮了半亩地。
陈小满站在樟树下。
这棵树。多少年了?
我小时候就在了。我爷爷说。他小时候也在。
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陈小满笑了。
老赵。你们有地。有水。有竹子。有石头房子。有树。有路。虽然烂。但有。
你们缺的不是东西。
那缺什么?
缺人。
赵德发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缺人。人从哪来?
陈小满看着这个山坳里的村子。四面环山。像一个碗。碗底是绿的。有水。有树。有房子。但没有人。
老赵。我有个想法。但还没想好。
什么想法?
合不了。12公里太远。不连片。
那你想什么?
合作。
合作?
你先别急。让我回去想想。想好了告诉你。
赵德发看着他。
你真会回来?
我来了就会回来。
你爸当年也这么说。他说水渠修好了他走。有事找他。
他回来了吗?
赵德发沉默了一下。
1995年来过一次。后来就没来了。
陈小满看着赵德发。
我不是我爸。我会回来。
叮——
“系统提示:你到达了赵家坳。”
“系统点评:你爸来过。你也来了。”
“系统点评:你爸修了水渠。你想修什么?”
“系统点评:你看到了。两百亩地。一座山竹子。三十间石头房。一口甜水井。一棵百年樟树。”
“系统点评:你爸看到了水。你看到了更多。”
“系统点评:但你还没看到最重要的东西。”
“系统点评:回去想想。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系统点评:提示:不在地上。不在山上。在赵家坳的人身上。”
陈小满看着系统提示。
在赵家坳的人身上。
四十多个人。
他看了看赵德发。55岁。当了十五年村长。守了三十年。
看了看坐在井边择菜的老太太。住了五十年。
看了看那些紧锁的门。空了的房子。
人。
赵家坳缺人。但有四十多个人还在。
这些人。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下午一点。陈小满往回走。
赵德发送到村口。
陈小满。
你路上小心。那路不好走。
知道了。
还有。
什么?
赵德发犹豫了一下。
那个举报。如果你想让撤。我可以去撤。
陈小满看着他。
不急。先不撤。
为什么不撤?
撤了。网上那些帖子还是在那里。问题不是举报。问题是你们的问题没解决。
你的问题解决了。我的问题还没。
赵德发愣了。
你的问题?
嗯。你举报了我。但你还是穷。你撤了举报。你还是穷。
那怎么办?
我回去想。想好了来找你。
赵德发看着他。
你真跟你爸一样。他说完事就走。不等。
我不是走。是回去想。想好了就来。
陈小满转身。走了。
赵德发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弯后面。
他转身看了看自己的村子。
土墙。瓦顶。荒草。锁着的门。
再看了看陈小满消失的方向。
山那边。是青竹村。
12公里外。有路。有学校。有食堂。有夜市。有300多个人。
这边。什么都没有。
但他来过了。
三十年前他爸来。修了水渠。
三十年后他来。看了。说要合作。
赵德发站在村口。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