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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说了一句很好的话。
哪句?
命不能卖。
陈小满擦黑板的手停了一下。
那不是我想的。是我爸说的。
你爸说过这句话?
不是原话。他的意思是。
张小梅看着他。
他在笔记本里写过一句话。一个村子的东西,不是用来卖的。是用来传的。
陈小满把粉笔灰拍掉。
我把他这句话,放在心里了。
下午。
议事会开完了。村民们散了。但操场上还有几个人没走。
孙瘸子坐在竹凳上,手里编着什么。石德宽站在石拱桥边上看夕阳。白云生坐在木凳上,面前放着一杯自己炒的茶。
老周头坐在操场边上,刘小妹在他旁边写作业。
果果坐在果果的位置上。最前排。腿上摊着本子。
陈小满走过去。
果果。在写什么?
第56个故事。
什么故事?
果果把本子举起来给他看。
第56个故事。
今天开大会了。小满叔叔说有人要给村里5000万。
所有人都不答应。
我问妈妈为什么。妈妈说,因为钱买了村,周奶奶就不用做饭了。孙爷爷就不用编竹子了。
我说那不是挺好的吗?不用干活了。
妈妈说,不干活了,人就没了。
我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孙爷爷不编竹子的时候,就坐在那里发呆。发呆的孙爷爷不是孙爷爷。
做饭的周奶奶才是周奶奶。教写字的沈奶奶才是沈奶奶。修桥的石爷爷才是石爷爷。
他们是干那些事的人。
如果不让他们干了,他们就不是他们了。
所以5000万不能要。
因为5000万会把他们变成别的人。
陈小满看完,蹲下来,跟果果平视。
果果。
你这个故事,比我说得好。
果果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当天晚上。
陈小满在办公室里。
程浩敲门进来。
小满。
导览系统我做完了。你看看。
程浩打开笔记本电脑。一个微信小程序的页面。
青竹村导览
首页是一张手绘风格的村庄地图。五个村子用不同颜色标注。青竹村在中间,青山村在北边,杨树沟在东边,石桥村在西边,白云村在南边。
地图上标着景点:老槐树、石拱桥、学校、食堂、竹编工坊、造纸坊、茶山、民宿。
点每个景点,有语音介绍。
语音介绍是王大爷录的。程浩说。
大爷录的?
嗯。我找他录的。他说了一句话,我这嗓子能当导游?我说能。他就录了。
陈小满点了一下老槐树。
王大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苍老,但中气十足。
这棵老槐树,一百二十年了。我小时候就在荫凉。
现在村里又有人了。树底下又热闹了。挺好。
陈小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程浩。
这个导览系统,好。
还有个功能。程浩说,实时人流监控。连着我之前做的接待系统。游客打开小程序,能看到每个景点当前多少人。方便错峰参观。
路线推荐呢?
做了三条路线。一条是手艺路线:竹编工坊→造纸坊→石匠工坊→茶山。一条是历史路线:老槐树→石拱桥→学校→青山活动室。一条是亲子路线:学校→浅水滩→石桥拍照→食堂。
每条路线大概两小时。
陈小满点头。
好。上线吧。
已经上线了。程浩推了推眼镜,今天下午我偷偷放在公众号上了。已经有300多人打开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跟林小飞学的。
陈小满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程一远的名片。
5000万。
不是不想要。是不要。
但程一远有一句话说得对。钱能帮人。
5000万能帮村里修更多的路,盖更多的房,接更多的人。
问题是,钱来了,规矩就废了。规矩废了,人就散了。
有没有一种办法,既能拿到钱,又不废规矩?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
村里的东西,可以卖。
不是卖村子。是卖村子做的东西。
竹编。茶叶。造纸。手工艺品。
150个人,每天在做东西。做出来的东西,可以让外面的人买。
不用5000万投资。用150个人的手,自己赚钱。
他拿起本子,写了几行字:
七月五号。
拒绝了5000万。全票。
但钱的问题还在。
村里需要修路、扩建、发工资。
系统给的钱只能村内花。赚的钱可以随便花。
那就多赚钱。
怎么赚?
卖东西。
竹编、茶叶、造纸、手工艺品。
怎么卖?
直播。
他在两个字
林小飞每周六直播,累计观看200万。他直播聊天、讲故事、带人参观。但从来没卖过东西。
如果直播的时候卖东西呢?
陈小满在本子上写:
明天找林小飞谈。
开直播。卖货。
村里的东西,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