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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站在石碑前,看了半天,低声说:变了。
陈小满:王叔,以前什么样?
王大爷:以前这块石碑是新的。路是好的。两边有房子有人。小卖部在那边,诊所在那边,学校在……
他指了指村子深处。
陈小满顺着看过去。
一间房子的废墟。塌了一半,另一半还立着,墙上依稀可见青山小学四个字。
王大爷看着那间废墟,半天,说:你爸修了一个月的那间。没修成。
陈小满站在废墟前,没说话。
张小梅在旁边,拿出本子,开始画。她画的是青山村的布局——房屋、道路、可耕地、废弃建筑。
陈小满看着废墟,半天,问:王叔,8个人在哪?
王大爷指了指村子东头:那边。还有几间能住人的房子。
三个人往东头走。
东头有四间房子,还亮着灯。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
看见三个人走过来,老太太愣了一下。
王大爷走过去:张姐。
老太太看着王大爷,半天,认出来了:德福?
王大爷:嗯。是我。
老太太叫张桂花,82岁。
她看着王大爷,又看了看陈小满和张小梅,半天,问:你们……来干什么?
王大爷看了看陈小满。
陈小满走过去,蹲下来:奶奶,我叫陈小满。青竹村的。
张桂花:青竹村?
陈小满:嗯。陈长河的儿子。
张桂花愣了一下,眼睛亮了:长河的儿子?
陈小满:
张桂花看着他,看了很久,半天,低声说:像。跟你爸长得像。
陈小满:您认识我爸?
张桂花:认识。1990年,你爸来我们村修学校。住在我家。吃了一个月的饭。
陈小满愣了一下。
张桂花笑了一下,笑里带着苦:你爸修学校的时候,每天早上吃我做的面条。他说张婶,你做的面条比我媳妇做的好吃。我说你媳妇是谁。他说我还没媳妇
陈小满没说话。
张桂花看着远处,半天,说:后来学校没修成。人走了。你爸也走了。再后来,你爸……
她没说下去。
陈小满低声:
张桂花看着他,半天,问:小满,你来干什么?
陈小满想了一下,半天,说:奶奶,我来看看。
张桂花:看什么?
陈小满看着青山村的废墟、荒草、歪了的石碑、塌了的学校,半天,说:看看你们。
张桂花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低声:看我们?
陈小满:
张桂花:有人来看我们,很多年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陈小满听得很清楚。
那天下午,陈小满见了青山村的8个人。
8个人,7个老人,1个中年人。
张桂花,82岁。
老李头,79岁。
刘奶奶,75岁。
赵大爷,70岁。
孙婶,68岁。
老周,65岁。
王婆,63岁。
中年人叫张大山,52岁,张桂花的儿子。腿有残疾,走路一瘸一拐。他是青山村唯一一个年轻人。
8个人住在四间房子里。房子是村里还能住的。
陈小满坐在张桂花家门口,跟8个人聊了一个下午。
他问:你们为什么不走?
张桂花:走哪去?
陈小满:城里。镇上。跟孩子住。
张桂花:孩子不让我去。说城里住不下。
老李头:我走了,谁给老张头烧纸?
刘奶奶:我走了,这房子怎么办?
赵大爷:我走了,地怎么办?
张大山(52岁的中年人):我走不了。我妈在这。
陈小满看着这8个人,半天,没说话。
张小梅在旁边,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陈小满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人帮你们修路、修房子、修学校……你们愿意留下来吗?
8个人沉默了很久。
张桂花先开口:谁修?
陈小满想了一下,半天,说:
张桂花看着他:
陈小满:嗯。我。我们村101个人。
张桂花:101个?
陈小满:嗯。我们以前也跟你们一样。12个人。
8个人都愣了。
张桂花:12个?
陈小满:嗯。一年前,我们村只剩12个人。
8个人互相看了看,半天没说话。
张桂花低声:12个……现在101个?
陈小满:
张桂花看着陈小满,看了很久。
最后她低声:小满,你……怎么做到的?
陈小满笑了一下:靠系统。靠人。靠我爸留下的本子。
张桂花:你爸的本子?
陈小满:嗯。我爸画了一所学校的图纸。36年没盖成。今年盖成了。
张桂花愣了一下。
她看着陈小满,半天,眼睛红了。
你爸……一直想盖学校。
他来我们村修学校,修了一个月。没修成。
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
张桂花低声:一个人修不了学校。一个村也修不了。得两个村一起修。
陈小满愣住了。
他看着张桂花,半天,说不出话。
36年前,他爸说过这句话。
36年后,他站在他爸修不成的那间学校废墟前,听到了同一句话。
回去的路上,王大爷走得很慢。
张小梅在后面画地图,陈小满扶着王大爷。
走到那棵歪松树下,王大爷停下来。
小满。
你想合并青山村?
陈小满想了一下,半天,说:
王大爷:为什么?
陈小满看着远处的山,半天,说:因为我爸说过,得两个村一起修
王大爷看着陈小满,看了很久。
最后他点头:
陈小满:王叔,您同意?
王大爷:我同意。但你要问村里人。
陈小满:我知道。开村民大会。
王大爷点头: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夕阳从山后面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