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五十个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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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号,晚上八点。

省台《乡村纪事》播出。

村办食堂里,48口人挤在一起,看食堂墙上挂的那台电视。

电视是林小飞上周买的,32寸,挂在墙上。

八点整,片头出来——

黑白画面,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

旁白:这是青竹村。

画面切到陈小满——他站在民宿门口,笑。

旁白:这是一个90后村长。

画面切到王大爷——他坐在老槐树底下,抬头看树。

旁白:这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人。

画面切到宝宝、小宝、张小雨、果果——四个孩子在小溪边玩水。

旁白:这是村里的孩子。

画面切到陈长河的图纸——铅笔画的,比例尺标得规矩。

旁白:这是1989年,一个父亲画的学校图纸。

画面切到学校动工仪式——王大爷撒土,说长河,动工了。

旁白:这是2026年,他儿子接着盖。

片头结束。

底下48口人屏住呼吸。

纪录片播了90分钟。

48口人一句话没说。

刘老太在抹眼泪。

张婶在抹眼泪。

周慧珍在抹眼泪。

陈秀英在抹眼泪。

王大爷低着头,没动。

陈小满坐在最后面,没动。

张小梅坐在陈小满旁边,没说话,但手攥得很紧。

李工坐在角落,看着电视里的自己——改造图纸那段。

周慧珍坐在李工旁边,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做长寿面那段。

孙瘸子坐在另一角,看着电视里的自己——编竹蜻蜓那段。

沈月华坐在阳光房门口,看着电视里的自己——教果果写字那段。

程浩坐在共享办公区门口,看着电视里的自己——画村民档案原型图那段。

林小飞扛着机器,没看自己——他在拍48口人看电视的样子。

宝宝、小宝、张小雨、果果,四个孩子坐在最前面,看了一会儿,看不懂,开始玩。

但没人管他们。

宝宝抬头问陈小满:陈叔叔,电视里的宝宝是我吗?

陈小满笑:是你。

宝宝:那我上电视了?

陈小满:

宝宝:全国人都看见我了?

陈小满:

宝宝:那……我能上幼儿园跟老师说吗?

陈小满笑:

宝宝:

底下笑起来。

笑声很轻,但散开了。

纪录片最后一段——

陈小满站在老屋前,看着陈长河的照片。

苏晓的旁白:陈村长,您父亲学的谁?

陈小满:我爸学的村里的老人

苏晓:村里的老人学的谁?

陈小满:村里的老人的老人

苏晓:村里的老人的老人学的谁?

陈小满笑:老槐树

苏晓:老槐树?

陈小满:嗯。老槐树三百多年。它不说话,但它站着。站着,就是。村里的人,都跟它学。

画面切到老槐树。

老槐树三百多年,树皮糙,枝丫粗。

叶子在风里响。

旁白:这是一棵三百多年的老槐树。它不说话。但它站着。

旁白:它看过这个村子从一百多人,到只剩12个人,又到现在的48个人。

旁白:它看过一个父亲1989年画学校图纸,没盖成。

旁白:它看过一个儿子2026年接着盖。

旁白:它看过一个姐姐35年后回家。

旁白:它看过一个村,从,到,到。

旁白:青竹村在长。

画面切到黑屏。

字幕:谨以此片,献给所有正在长的村庄。

底下48口人,半天没说话。

最后王大爷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电视前,看着黑屏,半天,低声说:长河,全国人看见你了。

陈小满站在王大爷旁边,没说话。

他在心里说:爸,您看见了吗?

您的学校。

您的村庄。

您的姐姐。

您的儿子。

全国人都看见了。

纪录片播完,陈小满打开系统。

叮——

“系统提示:省台《乡村纪事》青竹村专辑播出。收视率:1.2%(黄金档同时段第三)。”

“网络播放”:播出后1小时,网络播放量破500万。

“热搜”:#青竹村在长#上榜热搜第8位。#一个90后村长替父亲盖学校#上榜热搜第12位。#老槐树三百多年#上榜热搜第23位。

“传播值”:100/100(已满),新增国家级传播加权。

“口碑榜”:第20位→第8位(首破前10)。

“意向常住申请”:播出后2小时,村庄系统收到意向常住申请11组。

“系统点评”:宿主,你的村庄今天被看见了。

“系统点评”:宿主,记住这一条——被看见的村庄,跟没被看见的村庄,是两个世界。

“系统点评”:宿主,11组申请,你挑谁?

“系统点评”:宿主,建议你挑会留下会留下的,比的,重要一百倍。

陈小满看着数据,半天没说话。

11组申请。

11组家庭。

11组想搬到青竹村的人。

他在心里说:挑谁?

第二天早上,陈小满召集全村48口人开会。

开会地点在村办食堂。

议题只有一个——

11组申请,挑谁。

陈小满站在前面:各位叔、阿姨、哥、姐。

底下48双眼睛看着他。

陈小满:省台播完,村里收到11组申请。

底下地响了一下。

刘老太:11组?

陈小满:

刘老太:那……都接?

陈小满:不能都接。

刘老太:为什么?

陈小满:村里现在48口人。接11组,就是70多人。70多人,村里装不下。

刘老太:那……接几组?

陈小满:我想接两组。

底下地又响了一下。

王大爷:为什么是两组?

陈小满:因为两组,村里能消化。一组3到4人,两组6到8人。48加6到8,就是54到56。50出点头。

王大爷:那……50是目标?

陈小满:嗯。第二卷·扎根的核心目标,是人口50,日收入2,500元。50出点头,达成。

王大爷点头:那……挑谁?

陈小满看着王大爷:王叔,您说。

王大爷想了一下,半天,说:会留下

陈小满:怎么知道谁会留下?

王大爷:看孩子。

陈小满:看孩子?

王大爷:嗯。看孩子的笑。孩子笑的,就留下。孩子不笑的,就不留。

陈小满:为什么是孩子?

王大爷:因为大人会装。大人来村里,会装。但孩子不会装。孩子笑,就是真喜欢。孩子不笑,就是不喜欢。

陈小满看着王大爷,半天,说:

底下没人反对。

陈小满:那……我让11组都来试住一周。一周后,看孩子。

王大爷:

那一周,村里来了11组家庭。

11组,38人。

村里48+38=86人。

民宿主楼住不下,山景小屋第三期住不下,陈大壮临时搭了5顶帐篷。

村里地热闹起来。

11组家庭,每组带1到2个孩子。

孩子加起来,15个。

15个孩子,从1岁到12岁。

那一周,村里鸡飞狗跳。

但陈小满没管。

他让张小梅带着孩子们玩——上山、下水、爬树、追鸡、听王大爷讲故事、跟孙瘸子编竹蜻蜓、跟沈月华学写字、跟周慧珍包饺子。

一周后,张小梅跟陈小满汇报。

张小梅:小满。

陈小满:

张小梅:11组家庭,我观察了一周。

陈小满:

张小梅:其中9组,孩子笑得不多。

陈小满:为什么?

张小梅:因为这9组家庭,是打卡型来的。家长来,是因为网红村。他们想拍照、发朋友圈、上小红书。孩子跟着来,但孩子没。

陈小满:

张小梅:但其中2组,孩子笑得多。

陈小满:哪两组?

张小梅:第一组——李明一家。李明38岁,软件工程师。他媳妇叫王芳,36岁,护士。他们有一对双胞胎,5岁,一个叫大宝,一个叫二宝。

陈小满:

张小梅:李明一家来,是因为想换一种活法。李明在市里上班,每天加班,没时间陪孩子。王芳在市里医院上班,三班倒,也没时间。他们想找一个能陪孩子的地方

陈小满:

张小梅:这一周,大宝二宝跟着我,爬了山,下了水,追了鸡,听了王大爷讲故事。他俩笑得……我跟你说,他俩笑得比宝宝还多。

陈小满笑:比宝宝还多?

张小梅:嗯。宝宝现在笑得收敛了,因为他了——他是村里的了。大宝二宝是新来的,笑得放肆。

陈小满笑:好。第二组呢?

张小梅:第二组——陈晓东一家。陈晓东40岁,初中老师。他媳妇叫林娟,38岁,全职妈妈。他们有一个女儿,叫陈朵朵,8岁。

陈小满:

张小梅:陈晓东来,是因为他想当村办学校的老师

陈小满愣了一下:他想当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