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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珍的小厨房,是七月底开的。
第一节课,只来了五个人——三个常住老人,两个住客。
周慧珍教的是家常版的菜:番茄炒蛋、青椒土豆丝、清蒸鲈鱼。
第二节课,来了八个人。
第三节,十个人。
到第四节课,林小飞扛着相机来了。
周阿姨,我能不能拍一节?
周慧珍愣住:拍我?
林小飞:拍您做菜。
周慧珍:我做菜有什么好拍的?我又不是大厨。
林小飞:您不是大厨。但您是我见过最会做家常菜的人。
周慧珍笑:你这小子,嘴甜。
林小飞:不是嘴甜。是真的。我吃过您做的菜。我吃过我妈做的菜。我妈做菜没您做的好。
周慧珍愣了一下:你妈做菜……不好吃?
林小飞:好吃。但跟您不一样。
周慧珍:哪里不一样?
林小飞想了想:我妈做菜,是为了让我吃饱。您做菜,是为了让吃的人笑。
周慧珍没说话。
她转身,从厨房拿了一块刚出锅的槐花糕,递给林小飞:尝尝。
林小飞咬了一口,眼睛红了。
周慧珍吓了一跳:你哭什么?
林小飞:我想我妈了。
周慧珍笑:傻小子,那明天就给妈打个电话。
林小飞点头。
第二天,他来拍周慧珍的小厨房。
林小飞拍的视频,发出去三天,播放量破五十万。
视频标题是周慧珍起的:《一个退休护士长,教一个村的人做菜》。
视频里没花哨的剪辑,没字幕特效,没背景音乐。
就是周慧珍站在民宿的厨房里,戴着围裙,一边做菜一边说话。
她说:做菜不难。难的是用心。
她说:番茄要去皮。去皮的方法是用开水烫一下,皮就裂了,一撕就下来。
她说:土豆丝要切细。切不细没关系,多切几次就细了。
她说:清蒸鱼要淋热油。油温到八成热,淋上去一声,葱香味就出来了。
她说:我做了一辈子菜。我老伴吃了五十年,没说一次不好吃。我儿子吃了三十年,每次回家都说妈,我想吃你做的鱼
她说:我做菜,不是为了让人夸我。是为了让吃的人,知道有人在乎他。
视频最后一句话,是周慧珍对着镜头说的——
你们这些看视频的年轻人,记得给妈打个电话。
评论区炸了。
我看完就给我妈打电话了。
我妈接到电话吓了一跳,问我出什么事了。我说没事,就想听你说话。
周阿姨,我能来学吗?我飞过去。
我闺女八岁,我能不能带她来?
这视频我要给我老公看。他做菜从来不用心。
我是退休教师,我能来学一周吗?
第三天,播放量破五十万。
第五天,破一百万。
第七天,破两百万。
视频破一百万的那天,陈小满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听声音五十多岁,很温和。
您好,是青竹村陈村长吗?
是我。您是?
我姓刘,叫刘敏。是市里第三中学的退休语文老师。
陈小满:刘老师您好。
刘敏:我看了周阿姨的小厨房视频。我哭了。
陈小满愣了一下:您哭了?
刘敏:对。我退休三年了。我老伴走了五年。我儿子在国外。我一个人住。
陈小满没说话。
刘敏:我看了视频,特别想……特别想去那个村子。
陈小满:来玩吗?
刘敏:不。我想去住一段。
陈小满:住多久?
刘敏:我不知道。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可能……可能很久。
陈小满沉默了一下,问:刘老师,您是怎么想的?
刘敏:我看了视频里周阿姨做饭的样子。她不是在做菜,她是在过日子
陈小满:您想要这种过日子的感觉?
刘敏:对。我退休后,觉得日子过得没意思。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买菜,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我想要……有人一起吃饭的感觉。
陈小满:刘老师,我跟您说实话。我们村现在还小,34个人。条件不算好,但人很真。您要是不嫌弃,可以先来住一周看看。
刘敏:好。我下周能来吗?
陈小满:可以。我让小梅给您留一间客房。
刘敏:谢谢陈村长。
陈小满:不谢。您来之前,我提醒您一件事。
刘敏:什么事?
陈小满:村里没有KTV,没有电影院,没有商场。最热闹的地方是老槐树底下。
刘敏笑:我知道。我就想要这种地方。
陈小满:那好。下周见。
挂了电话,陈小满在本子上写——
新意向人口:刘敏。
身份:市三中退休语文老师。
年龄:估计55-60。
意向:长期居住。
触发原因:周慧珍小厨房视频。
关键判断:单身退休,社交需求强,符合村里目标人群。
写完,他抬头看着窗外。
林小飞正好从院子里过。
陈小满喊他:小飞。
林小飞过来:满哥。
陈小满:周阿姨的小厨房视频,破一百万了。
林小飞:我知道。后台数据我看了。一百万零三万。
陈小满:还涨吗?
林小飞:涨。但慢了。这种视频,涨到一个量就停了。
陈小满:行。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小飞:你说。
陈小满:周阿姨的视频,为什么会火?
林小飞想了一下:因为她真实。
陈小满:真实是什么意思?
林小飞:就是……她不是在演。她在做菜的时候,她是真的在想她老伴,真的在想她儿子。看视频的人能感觉到。
陈小满点头:那你觉得,咱们接下来要拍什么?
林小飞愣了一下:你想拍什么?
陈小满:我不拍。我让你决定。
林小飞:
陈小满:对。你拍了一年,应该有点感觉了。
林小飞想了一会儿,说:我想拍孙瘸子。
陈小满:为什么?
林小飞:因为孙瘸子的故事跟周阿姨不一样。周阿姨是有人在乎你的故事,孙瘸子是你也有价值的故事。这两种故事,最打动人。
陈小满看着他,笑了:小飞,你这脑子,真的开窍了。
林小飞:被你带坏的。
陈小满:你下次换个借口。
林小飞笑。
第二天,刘敏到了。
她拎着一个小行李箱,从镇上雇车进村。
陈小满去接她。
刘敏是个干净利落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穿一身素色的连衣裙,戴一副金丝眼镜。
陈小满:刘老师,一路辛苦了。
刘敏:不辛苦。从市里到镇上高铁半小时,镇上到村里……这路不太好走。
陈小满笑:路是修过的。但跟市里比,还是差。
刘敏:差没事。我不要市里的路。我要市里没有的东西。
陈小满领她到民宿。
刘敏放下行李,没立刻休息,问:周阿姨在哪?
陈小满:她在厨房。今天周三,下午三点有课。
刘敏看了一眼表:现在两点半。
陈小满:
刘敏:我能提前去看吗?
陈小满:您不累?
刘敏:不累。我等不及了。
陈小满笑:那我带您去。
刘敏到厨房的时候,周慧珍正在切土豆。
陈小满介绍:周阿姨,这是市里来的刘老师,看了您的视频来的。
周慧珍抬头,擦了擦手:刘老师?哪个学校的?
刘敏:市三中。
周慧珍:哎哟,三中。我以前一个同事的孙女在三中。
刘敏笑:三中老师很多。您同事的孙女叫什么?
周慧珍:叫李婷。
刘敏愣了一下:李婷?她是我带的实习生。
周慧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