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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烈士不是意外,听见十年前的枪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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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里死一样静。

“然后呢?”陆长川的声音也哑了。

“枪上膛了。四杆枪,全对着他。”姜岁宁的手指抠进裂缝里,指节都白了,“你爸往后退,退到碑座边上,背靠着碑座。他把帆布包解下来,塞进怀里,还有那份图,全塞怀里。”

“他们开枪了?”赵铁军攥着拳问。

“没有。”姜岁宁摇头,“领头的不敢。图要是打烂了就白忙了。他们在耗。耗了很久,你爸嘴角流血了,冻得站不住了。”

“他咬破了自己,把图……”

“咽了。”姜岁宁说,“带血的图,他咽下去了。咽之前他撕了一角揣在鞋里。”

顾闻舟在坡下失声道:“鞋里那一角!档案里就找回过一角烧焦的图!”

“咽完图,你爸笑了。”姜岁宁的声音抖了,“他说,娃娃们,回来挖去,看我给你们留了啥。然后他摸出了最后一颗手榴弹。”

“光荣弹。”陆长川闭了下眼。

“对。”姜岁宁说,“他拉了弦。他喊了一嗓子。”

“喊的啥?!”

“他说,华国的地界,一步都不给!”姜岁宁睁开眼,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砸在碑座的裂缝里,“轰的一声,三个人飞出去了。你爸倒在碑座边上,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水壶。领头的没死,他从雪里爬起来,捡了半截水壶看了一眼,扔了,骂了一句。”

“骂啥了?”赵铁军吼。

“骂的是,缺德的祖宗,图全烂在肚子里了。”

姜岁宁喘了口气,撑着碑座坐起来,脸白得吓人。

“陆长川,记下来。”她说,“我没看清那人的脸,雪太大,脸上裹着布。但我听见了,也摸着了。他左手拽马缰的时候,我数着他的手。”

“手怎么了?”

“左手食指,少了一截。”姜岁宁一字一字地说,“断口是旧的,早年的伤,冬天一冻就裂。”

陆长川掏出本子,唰唰地记。赵铁军跟着记,记着记着,笔停了。

“连长。”赵铁军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咋了?”

“左手食指缺一块。”赵铁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连长,等等,你等等。”

“你想到啥了直说。”

“杜明远的爹!”赵铁军嗓子都劈了,“杜老测绘员!上个月他来团里办事,我跟他对过火,递烟的时候我瞅得真真的,他左手食指少一截!我还问过,他说早年测绘让冰镐砸的!”

陆长川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雪地上。

“连长?”周小满懵了。

陆长川没说话。他捡起笔,合上本子,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碑座前,抬手,敬了一个礼。赵铁军跟着站起来,红着眼眶,敬礼。周小满抹了一把脸,跪得笔直,也抬起手,敬了一个不成样子但拼尽全力的礼。

“周建业同志。”陆长川说,“你没有失职。你一步都没有退。”

风从荒原那头刮过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