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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痕眼中的温润淡了几分。
他向前逼近,白瓷药盅抵上戚澈然破裂的下唇。
“御雀说得是。”
“可在下来之前,听外面的亲卫提过一句。”
“御雀今日若是不肯进药,陛下便会从楚俘中挑一个出来,替你受罚。”
药盅又送近半寸。
“你忍得住疼。”
“他们未必忍得住。”
温热药汁溢出盅沿,沿着戚澈然下巴滑进衣领。
戚澈然任由药汁淌下,隔着蒸腾热气静静看着玉痕。
那双方才还满是惊慌的眼睛,此刻清醒得看不出半点乱意。
片刻后,他垂下眼,望向药盅边缘残留的封蜡。
“这蜡封得很讲究。”
语气轻得像在谈一件毫不相干的闲事。
“松脂混蜂蜡,对吗?”
玉痕眼睫微动。
戚澈然干裂的嘴角牵起一点虚弱笑意。
“送粥的那个小宫女提过,御药房的药盅只准用桐油蜡封口。”
“旁的蜡,一概不准送进长乐宫。”
殿内静得只剩烛芯爆响。
玉痕扣着盅壁的拇指,极轻地颤了一下。
青蘅当然没说过这种话。
她只是一个负责送粥的小宫女,根本不可能知道御药房封药的规矩。
玉痕方才那一下迟疑,已经给出了答案。
“安神汤并非什么见风便失效的奇药。”
戚澈然依旧轻声细语。
“凉些、热些,药效都不会差太多。”
“为什么要封得这样严?”
他抬起眼,虚弱神色下透出一线清亮锋芒。
“除非里面添了别的东西。”
“怕走味。”
“也怕药性散掉。”
药盅悬在两人之间。
升腾的热气渐渐散薄,玉痕扣住盅壁的指节越收越紧。
戚澈然轻咳一声。
“不过,或许是我被关得久了。”
“看什么都像毒。”
他说得满含歉意,仿佛真怕自己误会了一个好人。
玉痕的手臂僵在原处。
药盅既没有收回,也无法再向前送。
戚澈然的目光落到他腰间。
“这块玉佩的绳扣,是新换的吧?”
玉痕脸上的温和终于僵住。
“玉面上的旧痕,比现在高了一寸。”
戚澈然声音温软,甚至带着几分真切担忧。
“你走出这扇门时,若让外面的亲卫瞧见……”
玉痕下意识低头,看向腰间玉佩。
系统可以替他伪造身份、衣着和随身物件。
却算不出一个自幼泡在世族礼仪中的人,能从旧物磨痕里看出多少破绽。
“你别紧张。”
戚澈然垂下眼,像是怕吓到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能走到这里,想必费了不少心思。”
“我自己尚且泥菩萨过河,也不想害你。”
他停顿片刻,重新望向玉痕。
“只是,真正的好人施恩,从来不怕被人看见。”
“更不会在进门之后,第一眼先看我的莲印。”
玉痕瞳孔骤然收缩。
“你不是来替我止痛的。”
“你是来确认,我有没有被玄夙归碰过。”
“确认这碗药,还有没有必要喂给我。”
“警告!”
“目标已识破投毒。”
“接近方案成功率:0%。”
“建议立即撤离。”
机械警告在玉痕脑中骤然拉响。
现在撤离,等于不打自招。
强行灌药,一旦惊动殿外亲卫,他同样走不出长乐宫。
一个被赤金软针困在金柱上、连手都抬不起来的俘虏,只凭几句话便将他逼到进退两难。
玉痕猛地抬起药盅,准备强行压开戚澈然的嘴。
殿外忽然传来沉重的甲叶摩擦声。
声音沿着长廊逼近,转眼便停在门前。
他手腕骤然僵住。
白瓷药盅悬在戚澈然唇边,滚烫药汁晃出一圈细小涟漪。
门外的人并未敲门。
一只戴着黑甲护腕的手,直接按上了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