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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算把这一百家全铺满,每家放一百张,也就一万张。”
“剩下十四万张呢?”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
“你是准备背着箱子去菜市场卖?”
周总补了一刀:“而且这一百家店,七成以上的货架资源在我们和宝丽金手里。你陈维正的碟就算能进店,也只能放在最底下那层架子,封面朝里。顾客蹲下去翻三层才能找到。”
“找到了又怎样?”
“旁边就是谭咏麟和梅艳芳的新碟,封面朝外,灯光打着,海报贴着。”
“你是顾客,你买谁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
陈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还有盗版的问题。”
林总和周总同时看向他。
“他那个试听角,每首放三十秒。三十秒不够翻录,这点他想到了。但他想没想过,碟一旦上市,盗版商六个小时就能出货?”
“正版三十五块,盗版十块。”
“他卖一张,盗版卖三张。”
“他那十五万张还没出仓库呢,庙街的盗版已经铺满了。”
陈总把眼镜戴回去。
“等这批货烂在仓库里的时候,他陈维正才会明白一件事。”
“唱片这行,不是他一个拍电影的能玩得转的。”
林总点了点头,站起来倒了杯茶。
“渠道、电台、电视台,三条腿。他一条都没有。光靠报纸写文章、街头摆黑板、唱片店门口放三十秒试听……”
他吹了吹茶。
“这叫什么?这叫自嗨。”
“老百姓看个热闹,拿张歌词卡回家垫桌脚。真让他们掏三十五块钱买一张听都没听过的摇滚碟?”
“做梦。”
……
这一周里,不只是宝丽金和华星在看热闘。
整个香江唱片圈,从上到下,都在等着看陈维正怎么死。
旺角的分销商老周,跟几个同行喝酒的时候拍着桌子说了一句话:“我做了十二年分销,从来没见过哪个老板敢一次印十五万张首批碟。谭咏麟不敢,张国容不敢。他陈维正敢。你说他是胆子大?不是。他是根本不懂这行,以为什么人都是他呢!这就是天才老板的悲哀啊!”
庙街的盗版商黑仔,在麻将桌上嗑着瓜子等消息。等什么消息?等正版碟上市。上市之后六个小时,他的翻录机就能开工。
十块钱一张,买五送一。陈维正帮他打了半个月的免费广告,他连谢都不用说。
港督府那边,罗便臣在办公桌前翻着简报。简报里提到正午唱片的新专辑宣发动作。他看了两眼,在页边写了四个字:“rcialsuicide”。(商业自杀)
邵氏大楼里,方一华叼着雪茄跟人闲聊。
说到陈维正搞唱片的事,她就说了一句:“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年轻。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唱片这行水深得很,比拍电影深十倍。”
“他拍电影能赚钱,是因为他有脑子。但唱片不是靠脑子的,是靠关系。关系这个东西,不是你聪明就能搞定的。”
所有人的结论都一样。
十五万张碟。
没有电台。
没有电视。
没有分销商。
这批货,死定了。
而且不是慢慢死。
是还没出仓库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