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说,要是当年把晏安和晏和带回来,那两个孩子能长成什么样?能像晏安那样十八岁当排长、二十岁当连长、二十五岁就是副团长吗?能像晏和那样二十三岁就是市医院最年轻的外科副主任吗?”
他摇了摇头,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许奶奶点了点头:“当初仲平两口子把孩子领回去的时候,你是不知道,清君别看她嘴上厉害,心里比谁都软。
咱们去看他们,那时候晏安八岁,晏和六岁,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鸡跑,清君端着碗在后面追,嘴里骂着‘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把鸡蛋羹吃了’,那个样子,跟亲妈没两样。
我回来就跟你说,这两个孩子交给他们,我放心。”
“你那时候还说,清君这个人性子强,不一定好相处呢。”
许国栋想起当年的事:“结果呢?人家养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争气。晏安在部队年年立功,提干提得比谁都快,从来不靠许家的关系。
晏和更不用说了,自己考医学院,自己分医院,自己评主治,自己升副主任,仲平跟我说,晏和升副主任的时候,医院里有人嘀咕说他太年轻,结果方院长当场拍桌子说‘你们谁有意见,就自己去看他主刀的手术’,底下没一个人吭声。”
许奶奶嘴角也往上翘了翘,目光里有骄傲,也有藏不住的酸涩:“晏安和晏和,两个孩子都没长歪。咱们没怎么管过,可他们心里有数。晏安每年写信回来,开头永远是‘爷爷奶奶好’,结尾永远是‘保重身体’。晏和逢年过节就寄东西,一大包,我跟你都吃不完。”
“心眼实。”许国栋说了一句。
“这才是咱们许家的种。老大要是活着,看到两个儿子长成这样,他得高兴得蹦起来。”
许国栋的喉结动了动,眼眶里那层薄薄的东西终于没兜住,顺着眼角的皱纹滑了下来。
“是啊,老大要是活着,看到两个儿子这么出息,他那个脾气,恨不得把全军区的人都拉来喝一顿酒。”
“你说咱们俩,这辈子对国家,问心无愧。”许国栋靠在藤椅上,像是自言自语,“我打了一辈子仗,你救了那么多人,咱们没对不起国家。可对这几个孩子,咱们欠得太多了。”
“老大,我没拦住他。卫东,长大了在部队里东奔西走,两个孩子扔给方婷,让方婷惯成那样。卫红……”
许奶奶把手帕攥在手里:“这个闺女……打仗那会儿她才几岁?十二三岁,正需要爹妈在身边的时候,咱俩在哪儿?你在前线,我在野战医院,她一个人在亲戚家住着。亲戚家那几个孩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后来养成那个样子,能怪她吗?把她接回来的时候,她那个性子已经养成了。不讲理,还蠢,姑家说什么她信什么,姑家挑唆两句她就跟咱俩闹。”
“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个战士给她嫁出去,那孩子是个老实人,家世低,但人品正,人家不嫌弃她,娶了她,咱俩都觉得对不起人家男方。”
许国栋心里有数,人家一个本本分分的战士,娶了自己那个不讲理的闺女,是人家吃亏了。
所以许国栋两口子商量之后,没事都不让许卫红回娘家,怕她回来撒泼闹事,也怕女婿跟着受委屈。
“你上次跟我说,别让卫红回来,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就行了。我听了。可我是她妈,我能不想她?她小时候在亲戚家受委屈,回来跟我哭,我那时候忙,听两句就撵她走,说‘别耽误我做事’。后来她不哭了,再也不跟我哭了。她嫁人那天,我看着她走,心里头跟刀割似的,可面上还得笑。你说我这个当妈的,是不是挺狠的?”
“你不狠。”许国栋声音闷闷的,“你是没办法。那时候你我要是把精力放在家里,战场上少救一个伤员,那就是一条命。你说你选哪个?”
“行了。”许国栋伸手,在老伴儿手背上拍了拍,“都过去了。卫红那边,咱现在能做的也就是逢年过节给点东西,别让她总回来闹得大家都不痛快。她那个脾气,回来一趟,方婷跟她吵,卫东夹在中间为难,咱俩看着也闹心。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许奶奶点了点头,像在自言自语:“都是债。这辈子还不清了。”
“老伴儿,”许国栋偏头看着许奶奶,“你说咱们这辈子,对国家尽了忠,对这几个孩子,是不是没尽到责?”
“你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不提这些个事,今天电话里听了晏和的事,心里过不去了?”
许国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有时候我半夜睡不着,就在想,要是那时候我不打仗,或者打完仗了多花点时间在家里,卫红是不是就不会被亲戚家带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