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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晏和走过来,蹲在床边,看着舟舟。
“舟舟,今晚跟叔叔睡好不好?”
舟舟抬起头,看着文晏和。
文晏和尽量把声音放得很温柔:“姑姑胳膊上有伤。你晚上睡觉不老实,万一碰到她的伤口……”
舟舟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你是坏人”的眼神。
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大眼睛瞪着他,里面写满了警惕和不信任。
整个人从一只乖乖的小汤圆,变成了一只炸了毛的小刺猬。
他把小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身子往文静姝的方向挪了挪。
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直到后背贴上了文静姝的腿。
然后他伸出手,攥住了文静姝的衣角。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我不走。我要跟姑姑睡。你是坏人,你想拆散我和姑姑。
文晏和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被一个三岁孩子用看人贩子的眼神盯着。
文晏和看着这个攥着衣角、用“你敢拆散我们我就哭给你看”的眼神盯着他的小不点儿。
你睡觉万一不老实呢?
舟舟立刻使劲摇头,摇完了又觉得不够有说服力,仰起脸看着文晏和,认真地说:我睡觉不动。真的。一动都不动。
文静姝低下头,把舟舟搂进怀里。
“二哥,让舟舟跟我睡吧。他睡觉老实,不乱动。我小心点,没事的。”
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行吧。但你晚上注意点,把左胳膊搁被子外头,别让他碰着。他要是不老实,你喊我,我过来抱走。”
“知道了。”
文晏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舟舟一眼。
舟舟还瞪着他,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表情。
文晏和摇了摇头,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舟舟的表情立刻松下来了。
他把脸埋进文静姝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姑姑,我不踢你。”
“嗯,姑姑知道。”
“我睡觉可老实了。”
“嗯,姑姑相信你。”
文静姝把他放平在小枕头上,盖上小被子。
小被子上有一股樟脑球的味道,淡淡的,闻着就让人安心。
舟舟把小鸭子枕头拍了拍,拍松了,然后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文静姝侧躺在他旁边,右胳膊枕在脑袋底下,左手搭在小被子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舟舟,姑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
文静姝想了想。
“从前呀,有一只小兔子。小兔子的毛白白的,耳朵长长的,住在山脚下一片胡萝卜地里。”
舟舟的眼睛眨了眨。
“有一天,小兔子出门去找胡萝卜,走啊走啊,走丢了。它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急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舟舟的手指攥紧了被边。
“这时候,来了一只大兔子。大兔子不是小兔子的妈妈,但是大兔子说,来,我带你回家。”
“小兔子问,回谁的家?”
“大兔子说,回我的家。我的家有胡萝卜,有暖和的窝,有软软的草。你先住着,等你妈妈找到了,你再回去。”
舟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小兔子就在大兔子家住下了。大兔子每天都给它吃胡萝卜,晚上给它讲故事,拍着它睡觉。小兔子慢慢就不害怕了。”
“后来呢?”舟舟问。
“后来呀,小兔子的妈妈找到了。小兔子要回家了。它走的时候,抱了抱大兔子,说,谢谢你。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她低下头,在舟舟额头上亲了一下。
“大兔子说,好,我等你。”
舟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小手,攥住了文静姝的手指。
“姑姑,你是大兔子吗?”
文静姝笑了,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
“嗯,姑姑是大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