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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角号的嘶吼滚过荒原,黑狼将麾下主力尽数铺开,黑压压步骑朝着雁门堡南门压去。尘土漫天,数十架云梯被士兵扛在肩头,巨大的撞木由十数人推着,在地面碾出深深辙印。
城头,张愣子亲自坐镇南门指挥。刚入堡的冶铁匠人将连夜锻好的矛尖分发下去,伤轻的士卒、会使家伙的流民分列垛口,石块滚木堆在触手可及之处。
“黑狼全力攻南门,看样子是想一举破城。”马锋半伏在垛口,眯眼眺望敌阵,“所有人稳住,等他们进到百步之内再放箭!”
沈錾没有守在南门。方才她一眼扫遍北戎阵势,总觉不对劲。黑狼久战沙场,不会一味硬啃城墙。她扶着墙垛,忍着肩头持续的剧痛,目光缓缓扫向雁门堡北侧。
那一面靠着陡峭山崖,崖壁乱石丛生,是天然屏障,守军一向布防单薄。绝大多数人都觉得,崖壁险峻,大军绝不可能从那边上来,故而只留了寥寥几名哨探值守。
“狗蛋,你随我去北崖。”沈錾低声开口。
“南门马上开打,你不去城头?”狗蛋一愣。
“南门是佯攻。”沈錾眼神锐利,“黑狼把所有人摆在正面,就是要吸走我们全部兵力。真正的杀招,在北边山崖。”
狗蛋不再多问,握紧短刀跟上。二人沿着堡内土墙内侧,快步向北侧山崖赶去,沿路抽调八名尚能作战的士卒,悄悄摸到崖顶哨位。
北崖风更烈,乱石间长满低矮荆丛。往下望去,崖壁沟壑纵横,看着难攀,却有几道天然石缝可以落脚,是本地人都知晓的险路。只是路途狭窄,一次只能单人攀爬,历来没人觉得能大规模偷袭。
“你们看。”沈錾抬手指向崖下半腰。
荆丛微微晃动,数十道灰黑色身影借着岩石遮挡,正抓着绳索、抠着石缝,悄无声息向上攀爬。都是北戎精选出来的登山死士,轻装短刃,不披重甲,专门走险路。他们动作沉稳,极少发出声响,打算等南门厮杀最激烈的时候,悄悄翻上崖顶,从堡内后背突袭。
“少说三十人!”一名哨探倒吸一口凉气,“咱们这边,原本就只有四个人放哨!”
“不能喊,惊动正面敌军。”沈錾压低声线,快速分派,“两人守崖口右侧,堵死上面第一道落脚平台;两人搬石块,等他们爬到半途就往下推;剩下四人随我们正面截杀。不要出声,静等他们上来。”
众人立刻散开,隐身在崖顶乱石之后。
南边,厮杀轰然爆发。
北戎主力冲到南门城下,箭雨铺天盖地泼向城头。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北戎士兵嘶吼着向上攀登。撞木狠狠撞击城门,“轰隆、轰隆”巨响震得城墙微微发抖。张愣子带着守军奋力还击,滚木礌石不断砸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南门血战牢牢牵扯。堡里的百姓、匠人,全都望向南方城头,没人留意北崖这边悄然逼近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