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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艄公脸色一变,手中舵柄微微一抖。
就在岸上官兵跑到那片被沈青几人砍断树根的岸坡上方时,最前面一名兵卒一脚重重踩在坡边。
“哗啦——!”
被砍断大半根须的泥坡再也撑不住,整片岸土猛然往下滑落,大块黄泥、碎石、断了的芦根一股脑往泄洪渠里面砸。奔跑在坡上的两名兵卒脚下一空,惊叫一声跟着泥土一齐滚落,摔进浅水里,腰刀脱手,浑身糊满黄泥。
“塌方了!岸塌了!”后面的官兵急忙刹住脚步,连连后退,不敢再靠近坡沿。
大片泥土落进汊道,浑浊的黄水翻涌而起,一堆乱石斜斜堆在渠中,虽没有完全封死水道,却硬生生隔出一道障碍,大船勉强能过,岸上沿着堤岸奔跑的路,直接被垮塌的土堆截断。
督运武官在汊道口看见远处渠内扬起漫天黄泥,听见兵士惊呼,面色更加难看。
“废物!岸坡塌了就绕!从后方远一点的地方下堤,绕到前面隘口!一定要把水道堵死,绝不能让贡船穿出这条汊道!”
水下,狗蛋喘着粗气,望着塌方堵断堤路的地方,咧嘴一笑:“成了,能拖他们一阵子!”
沈青却没有半分放松,摇了摇头:“只能拖片刻,官府那边很快能绕路。咱们要赶紧往前,隘口若是被他们抢先堵上,贡船依旧无路可走。快,往前游,去前面隘口探查水深,看看哪里最容易卡船,提前清开暗石!”
四人不再停留,扒着岸边芦苇,顺着汊道往前快速泅去。
贡船借着塌方造成的混乱,继续缓慢向内推进。船底摩擦砂石的声响一阵接着一阵,船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两侧水手不停用竹篙撑岸调整航向。
沈錾从帆架顺着绳索轻轻滑落到甲板,快步走到老艄公身旁,低声开口:“后面汊道口被巡船卡死,岸上官兵正在绕路赶去前头隘口。咱们就算闯过隘口,这条泄洪渠最后通向何处,你清楚吗?”
老艄公目光沉沉,望着前方无尽的芦荡,缓缓点头:“这条旧泄洪渠,往前六里,接入菱荡湖。湖面广阔,湖里面便是咱们船帮一处隐秘水寨,柳织娘已经提前派人在那边接应。只要能驶入菱荡湖,暂时便安全。只是菱荡湖水道纵横,官府若是调集大量快船入湖搜捕,依旧凶险万分。”
话音未落,前方汊道骤然收束,两岸距离猛地缩窄,正是那处两丈宽的隘口。
远远的,已经听见对岸传来官兵呼喝的声响——他们绕开塌方土堆,抢先一步赶到隘口对岸,正合力推着一块巨大的青石,要往渠心推落。
“快!他们到隘口了!”沈錾失声喊道。
老艄公双目一凝,用尽全身力气转动舵柄,放声大吼:“全力撑篙!加快行船!抢在巨石落进水道之前冲过去!”
竹篙齐齐往泥岸一撑,贡船猛地往前一窜,狭窄隘口近在眼前。对岸数十名官兵呐喊发力,那块磨盘大小的青石,已经滚到岸沿,只要再轻轻一推,便会直直坠入汊道正中,彻底封死整条水路。
水下,沈青远远看见这一幕,心头一紧,双脚猛蹬水底,急速朝着隘口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