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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青泥夜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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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那头,传来脚步声。

有人从后舱走了出来!

沈青猛地停住脚步,身子紧紧贴在舱壁阴影之中,屏住呼吸。来的不是守兵,是船上管货的差官,大约夜里口渴,提着一个水囊,慢悠悠走向船舷,正是方才独自守在船边的那名兵卒。

“今夜倒是安静,一路行来,沿岸巡检都说最近江面上不太平,让我们多加小心。”差官的声音不高,刚好落在沈青耳中。

兵卒拱手回话:“大人放心,属下一刻不曾松懈,江面远近都看过,并无小船靠近。”

差官点点头,扶着船舷望向江面,慢悠悠喝了一口囊中的水:“温家那边特意传信,说有一伙歹人可能会打船队主意,叫我们多提防。不过想来也是多虑,我们这是贡丝官船,哪个歹人敢不要命,来招惹官贡?”

沈青伏在阴影里,后背微微沁出一层冷汗。

原来温家不止在外围布了暗哨,连押送贡丝的差官都收到了警示。他们猜不到具体的计策,却隐隐嗅到了危险,提前叮嘱护船兵丁严加戒备。

差官和兵卒就站在离他不过两丈远的甲板上闲谈,想直接从船舷原路翻下去,必然会被两人一眼看见。

沈青目光飞快扫过甲板,一眼看见船尾堆着几条闲置的缆绳,还有遮盖篷布的大油布。他脚步极轻,借着货箱的遮挡,矮身慢慢往船尾挪过去。

“这批贡丝送入京城织造局,温家那座新织造局,往后便名正言顺了。”差官还在低声闲谈,“听说温大人上下打点许久,就等着这批丝料入京城,好事落定。”

“温家财大势大,这一桩事,想来不会出岔子。”

两人说话之间,并没有往船尾留意。沈青摸到船尾,船尾靠着水面的地方,垂着一条备用的细缆。他抓住缆绳,身子慢慢放下去,脚尖在船板边缘一点,整个人悬在船外侧,

沈錾看见船尾垂下来的人影,立刻轻轻把渔划子挪过去,悄无声息停在下方。沈青手一松,轻轻落进划子之中,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走。”沈青用气音吐出一字。

沈錾竹篙一撑,渔划子立刻调转方向,不再原路走开阔江面,贴着贡船船底阴影,顺着岸边水湾,往芦苇深处退去。

直到小船完全滑进茫茫苇丛,身后码头的人声、风灯的光亮渐渐远了,二人才长长松出一口气。

沈青抬手摸了摸胸口,原本揣诉状的位置已经空了。诉状,已经安安稳稳藏进贡丝包之中,跟着这一队官船,明日一早,便要拔锚启程,一路向北,直赴京城。

“放进去了?”沈錾压着声音问。

“嗯,卡在竹篾里面,很难被翻出来。方才险些撞上船上差官,耽搁了片刻,好在没有被发觉。”沈青回头望向青泥码头的灯火,远远看去,贡丝大船依旧静静停泊在岸,甲板上的人影还在来回走动,一切如常,看不出刚刚有人悄悄登船。

“温家的暗哨还在货棚底下,暂时没有起疑。”沈錾划着小划子,稳稳朝着和老艄公约定的江湾行去,“只要贡丝船队明日按时开船,诉状便一路北上。只要平安送到京城织造衙门,温家私开官织、强征织户的罪状便能递上去。”

沈青望着漆黑的江面,心底却没有全然放下。方才那差官口中的一句话,一直在心头打转:温家已经传信提防江面上的动静。

他们今夜侥幸得手,可温家布下的网,远比想象的更广。贡丝船队一路北上,沿岸所有关卡,尽是温家打点好的官吏。谁也不知道,这一路北上的航程里,温家会不会突然起疑,下令细细查验船上的贡丝包裹。

“先和老艄公、狗蛋汇合。”沈青低声道,“贡丝船明日一早出发,我们不能远远跟在船队身后,太容易被人盯上。我们走另一条水路,先一步赶往北面的渡口,暗中盯着船队动向,一旦贡船中途被拦停查验,我们必须想办法应对。”

渔划子划破水面,穿过重重苇叶,向着远处江湾而去。青泥码头的灯火落在身后,一纸诉状藏在贡丝深处,一场千里的博弈,自此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