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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河口浪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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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河口的芦苇荡,残阳把一河流水染成浑浊的赭红色。风从下游江面卷上来,苇秆成片伏倒,沙沙声响连绵不绝,像是千百人压低了声音耳语。

沈錾半蹲在滩边一块湿漉漉的青石之后,指尖轻轻按在腰间短柄割苇刀的木柄上。她身上粗布短褂早被河雾浸得发潮,发丝沾着细碎的芦絮,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河口处泊着的那两艘快船。船舷边立着数名劲装汉子,腰挎钢刀,时不时转头扫视两岸苇丛,正是温家派出的伏兵。

“一共七个人。”狗蛋弓着身子,贴着苇秆挪到沈錾身侧,呼吸压得极轻,声音细若蚊蚋,“两艘快船,船头都放着挠钩,就守在这处出江口,但凡有船从里面划出去,一钩就能拽住。咱们若是硬闯,水面上根本躲不开。”

沈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河道。这处河口是沼泽水泊通往外面大江唯一的出口,过了这道口子,便是往来商船不绝的主航道,只要驶入主江,便能和等候在下游的漕河船帮接上。可眼下这道口子,硬生生被温家的人卡死。他们一行人带着诉状密证,万万不能落到温家手里。

“其他人呢?”沈錾侧头低声问道。

“老吴带着剩下的弟兄绕到北岸的苇塘,已经就位了。柳织娘和两个织户匠人守在后面的小舢板上,船藏在深苇里面,随时等着冲出去。”狗蛋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只是咱们人少,正面硬碰硬,占不到便宜。这帮人都是温家养的打手,手上见过血。”

沈錾的视线重新落回快船之上。领头的汉子穿着玄色劲衣,身材魁梧,腰间钢刀刀鞘打磨得发亮,此时正踩在船板上,抬眼望向河道深处,口中骂骂咧咧:“上头吩咐得清楚,但凡有水路出来的,一律拦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伙从苏州逃出来的织户,还有带着诉状的信使,绝不能放出去。”

旁边一个喽啰陪着笑:“头,这地方苇塘四通八达,他们会不会绕别的水道跑了?”

“别的岔口浅得很,稍大一点的舢板根本通不过,只有这河口能出到大江。”领头人嗤笑一声,“我已经派人把所有浅水岔道都查看过一遍,没人。他们只能从这里走,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守株待兔。”

沈錾听到这番对话,心头一沉。对方早已摸透水路,根本不给绕行的机会。硬冲,水面开阔,极易被挠钩勾住船身,一旦船停住,刀兵相接,己方人数吃亏;若是原地久等,拖到天色全黑之后,说不定温家还会再增派人手,到时候更是插翅难飞。

她缓缓抬手,做了几个简单手势,吩咐狗蛋回去传话,让北岸的老吴那边做好准备。他们的法子不靠硬打,靠的正是这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是水乡人日日和河湖打交道练出来的本事——百业便是武道,渔人的本事,从来不在硬拼蛮力。

狗蛋悄无声息地退入苇丛,沿着预先踩出来的窄小径往北摸去。

片刻之后,北岸苇塘之中,几截捆好、浸透了桐油的干芦捆被悄悄推下水。芦捆不大,半沉半浮,顺着缓缓向外的水流,无声朝着两艘快船漂过去。水面上芦絮纷飞,几捆干芦混在漂流的断苇之间,远远望去毫不起眼。

船上的伏兵心思都放在河道深处,谁也没有留意顺水漂来的几捆芦苇。

沈錾攥紧割苇刀,伏在青石之后静静等候,指尖微微用力。

第一捆芦秆飘到了外侧快船的船底,紧跟着第二捆、第三捆陆续靠上去。老吴他们在北岸,借着苇丛遮挡,用长长的竹竿,悄悄把芦捆推到两艘快船之间的夹缝。

“动手。”沈錾低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