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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夜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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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苏州城,万籁俱寂。唯有官织局高墙之内,机杼声依旧断断续续,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日夜啃噬着匠人的精气神。

月色薄淡,云层半掩,将西南角那片老旧院墙浸在一片灰影里。巡夜护院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缓缓飘远,正是柳织娘算准的换岗空档,半柱香的窗口,转瞬即逝。

机房里,织户们早已悄悄收拾妥当。没有兵刃,手边可用的只有织布的铁梭、拆下来的木筘,还有染缸边用来搅料的粗木棍。老弱排在最内侧,年轻人护在两侧,所有人屏住呼吸,听着墙外护院脚步声渐渐走远。

柳织娘贴着墙根,指尖抚过松动的墙土。白日里她已经悄悄挖开一道窄缝,此刻抬手,轻轻撬动几块风化的青砖。砖石无声滑落,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躬身穿过的洞口,泥土簌簌往下掉。

“按次序走,不要喧哗,不要争抢。”她压着声音,目光扫过众人,“出了洞口,沿墙根往西边河湾跑,接应的小船藏在芦苇丛。船只有三艘,老弱优先登船。”

一个白发老织妇紧紧攥住小孙女的手,指尖微微发抖:“姑娘,若是被捉住……”

“不试,我们就要死在机房里。”柳织娘伸手扶了她一把,“菱荡湖的人,已经在河上等候。只要入了水道,便有一线生机。”

第一个人弯腰,从洞口钻了出去。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动作轻缓,借着墙影掩护,一路向西潜行。可就在第七人钻出洞口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那边!有人跑了!”

一名晚换班的护院偶然回头,瞥见了晃动的人影。哨子尖锐的鸣响骤然划破夜色,在寂静的织造局里炸开。

“快!加快速度!”柳织娘心头一紧,高声低喝。

剩余织户不再维持缓慢节奏,依次从洞口钻出。几名年轻织户手持木筘,转身挡在洞口之后,拦住闻声奔来的护院。长刀劈来,木筘应声裂开,木屑飞溅,可他们死死抵住,不肯后退半步。

“守住出口!一个都不能放走!”管事提着灯笼,带着十余护院狂奔而来,火光摇曳,映出一张张凶狠的脸。

柳织娘扶着老妇与孩童奔向河湾,水面上,苇丛间隐约露出船身轮廓。撑船的正是菱荡湖赶来的人,远远低声招呼。

“快上船!”

孩童被先递上船,老织妇紧跟着爬入船舱。就在柳织娘准备回身接应剩下的人时,身后脚步声逼近,两名护院已经追至岸边,长刀直刺而来。她侧身躲闪,顺手拾起岸边一块裹着湿布的石块,狠狠砸向对方膝盖。

护院吃痛跪倒,可更多人已经源源不断追来。

北方山涧,夜色同样浓重。

马锋手中竹篙横挥,竹身结实,本是漕河撑船的家什,在他手中进退如风。竹篙重重砸在刀客的刀背上,震得对方虎口发麻,长刀脱手滚落在碎石地上。周铁柱紧随其后,肩背发力,合身一撞,将另一人撞得撞在树干上,闷哼一声。

疤脸头领手腕受创,握刀不稳,眼底戾气更盛。他深知不能久拖,马锋二人都是水上练出来的好手,持久缠斗,温家这批雇佣刀客讨不到好处。

“分出两人,去追沈青!”疤脸厉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