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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声还在夜空里悠悠回荡,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
周铁柱贴紧长满青苔的老墙根,屏住呼吸,连呼吸都压成极轻的一丝。怀里那包用油布层层裹紧的罪证,隔着粗布衣裳,依旧沉甸甸地硌着肋骨。他微微侧头,眼角余光越过墙角杂草,望向那队举着火把奔来的番役。
火光跳动,将番役们拉长的影子拖在青石板路上,一路席卷而来。为首一人腰悬铁牌,长刀出鞘半寸,声音冷厉:“书院一带仔细搜!有人报,江南来的奸细藏在此处,身上带着密信!”
周铁柱心头猛一沉。消息走漏了。
他原本算得周全,废弃水门隐蔽,夜半巡防松懈,本是万无一失的递送之路。可温家在通州布下的眼线远比预想的更深,竟提前嗅到了风声,直接引着内厂番役围堵书院。
两名守在水门旁的巡卒闻声立刻调转方向,举着火铳迎上前去,一同朝着书院正门围拢。原本把守水门的人被调走,看似空出了机会,可整片区域已经被番役合围。此刻若是贸然钻进水道,不出片刻便会被前后包抄,无路可退。
周铁柱缓缓向后退了半步,身子融进墙根浓重的阴影里,指尖按住腰间短刃。他早年走镖,刀头上舔过血,可面对内厂大队番役硬拼,绝无胜算。一旦交手,这包罪证极有可能在混战之中被搜走,菱荡湖所有人赌上性命的谋划,便会一朝尽毁。
不能硬闯。更不能死拼。首要之事,是护住密证。
他迅速环顾四周。身后是窄巷,巷口直通运河岸边,是预先留好的退路。周铁柱不再犹豫,矮身转身,脚步轻得如同猫一般,顺着墙根往窄巷深处退去,避开番役的火光范围。
巷内堆满废弃的木料与芦苇捆,臭气混杂着潮湿的霉味。他快步穿行,耳边还能听见番役踹开书院院门的巨响,还有呵斥搜查的喊声此起彼伏。想来沈青此刻也被困在书院之内,不知能否寻地方躲藏。
同一时刻,运河边芦苇垛之后。
马锋一直守在暗处,手握短刀,目光死死盯着通州城墙方向。远处骤然亮起大片晃动的火把,嘈杂的喝喊声顺着夜风飘过来,他心头一紧,瞬间绷紧全身筋骨。
他认出那是内厂番役的动静。
马锋立刻半蹲起身,压低身子,借着成片芦苇的掩护,往渡口方向潜行,目光搜寻周铁柱的身影。约定好的竹哨声迟迟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城内越来越密集的喊杀搜捕之声。
“出事了。”马锋低声自语,指节攥紧刀柄,指腹泛白。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若是周铁柱被围,他该如何接应?若是证据落入敌手,千里之外菱荡湖众人所有隐忍、所有牺牲,全部付诸东流。还有边关千千万万被克扣军饷的兵士,被温家诱入官织牢笼的织户,再也没有翻案的机会。
就在他即将冲出芦苇丛的时候,一道黑影从窄巷口闪出来,快速朝他这边挥手。是周铁柱。
马锋立刻停步,原地隐住身形,等周铁柱奔至芦苇垛后方。
“内厂提前围了书院,消息漏了。”周铁柱压低气息,额角渗着冷汗,双手紧紧护住胸口,“沈青困在里面,我没能把东西送进去。大队番役还在搜这片区域,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