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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连夜北上、踏入夜色之后,菱荡湖上下,没有一人敢松气松懈。
湖面春风依旧,苇叶轻摇,村寨看似安稳如常,可众人心中的弦,反而绷得更紧。所有人都清楚,那沉甸甸的一包证据,牵着无数人的性命与公道,尽数压在一介寒门书生身上,前路实在太过凶险。
温家盘踞江南多年,根基深厚、眼线遍布,南北官道、沿途驿站、关口渡口,早已布下层层密探眼线,盘查极严。沈青一身书生长衫,风尘仆仆、形迹显眼,又背着厚重布包,千里奔赴京城,无异于独行于刀山火海,稍有不慎,便是人证俱毁、满盘皆输。
一夜无眠,陈橹与马锋围坐火塘之侧,低声筹谋、反复推演,商量了整整一夜。
最终二人定下万全之策:兵分两路,复刻所有证据,各自携带一份抄件,选取两条全然不同的路径北上。两路互不干扰、隐秘前行,哪怕其中一路不幸遭遇截杀、证据被毁,另一路也能稳稳抵达京城,将万民心声与铁证送入朝堂,绝不留给温家彻底抹除罪证的机会。
火光摇曳,映着马锋坚毅硬朗的眉眼,他率先开口,语气笃定决然,没有半分迟疑:“我去北边。”
“这条水路、旱路我都熟,铁背谷往外的地界,我常年奔走探查,路况、关卡、暗路尽数了然,比任何人都稳妥。”
柳织娘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二人商议,眉宇间悄然凝上一层忧色。她深知马锋是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是村寨最坚实的屏障,有他在,众人心中便多几分底气。她轻声开口,满是顾虑:“可你这一走,菱荡湖便少了一个最能拿刀、最能镇场的人。暗处风波未平,温家随时可能反扑,湖上防卫会空出极大缺口。”
马锋闻言,微微摇头,语气沉稳安稳,极力安抚众人:“湖上还有老五、郑伯、大刘,人人能守、个个能战,足以护住村寨安稳、守住整片菱荡湖。”
他目光坚定,字字坦荡:“况且,我此番北上,不是去厮杀拼命,是去送信、去护住公道。守住这封证据,护住万千生民的期许,比守一时湖面安稳,更要紧。”
话音落下,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布包,层层拆开,露出内里沉甸甸的兵牌,静静放置在木桌之上。兵牌冰凉古朴,是他半生征战、守义护道的凭据。
“这包东西,我暂留寨中。等我顺利把信送入京城、办妥差事,必定回来取。”
陈橹看着他决绝的模样,心中了然,未曾出言阻拦。他知晓马锋心性执拗、言出必行,更知晓这一路凶险,唯有最靠谱的人前去,方能多添几分胜算。
他当即吩咐众人连夜赶工,将所有账册、私信、案情说明、陈情文书尽数仔细抄录备份,字字核对、分毫无差,再分别装入两重防水油布包,层层裹紧、密封扎实,防潮防盗、严防损毁。
两路分工已然敲定:周铁柱性情沉稳、擅长陆路潜行,带着一份抄件绕行西边旱路,避开官道关卡,曲折北上;马锋熟稔水路航道、深谙沿途隐秘,沿京杭运河北上,顺水而行、隐秘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