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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冬,寒意一日沉过一日。
菱荡湖的清晨最是清冷,隔夜水汽凝于湖面,薄薄一层碎冰平铺水面,通透莹白,覆满整片开阔湖域。晨起行船,船桨轻轻划破冰面,便会响起一串清脆细碎的碎裂声响,叮叮泠泠,穿透晨间薄雾,为沉寂的冬日水荡添了几分清冷动静。
寒风渐烈、湖水渐寒,可湖上生计依旧井然。几日来,湖口外的对峙彻底归于平静,铁锁一众刀客退守河湾,再无滋扰动静,温家那边更是悄无声息,全然没有往日步步紧逼、出手反扑的架势。
就在这片安稳沉寂之中,王醒木从南边传回了消息。
这些时日,他辗转吴江、震泽两地,日日落座茶馆说书,将温家私扣官盐、垄断盐路、围困菱荡湖、欺压乡邻百姓的一桩桩旧事,尽数编进说书段子里。虚实相融、情理兼具,字字戳破豪门私弊,句句道尽底层难处。
江南市井茶馆本就是人流汇聚、流言四起之地,这般敢说敢言的新鲜段子一出,瞬间引爆市井。场场座无虚席,茶客奔走相传,短短时日,温家仗势欺人、以权谋私的名声,便在南边市井间彻底传开,人人心知肚明。
可反常的是,素来睚眦必报、闻声即动的温家,这一回,彻底没了动静。
没有派人封茶馆、拿说书人,没有四处辟谣压制流言,更没有即刻调兵再来围堵菱荡湖。偌大温府,仿佛全然未曾听闻这场席卷江南的流言,安静得太过诡异,太过刻意。
老五蹲在湖边石滩上,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满心疑惑,出声发问:“温家接连吃亏,这回被人当众揭短,却半点动静没有,难不成是真学乖了、认怂了?”
“不是学乖,是憋着。”
马锋立在一旁,手握长刀,目光沉凝望向湖外通路,眼底满是审慎警惕,一语道破真相,“温家在苏州数次布局,次次落空,折了人手、丢了名声、漏了罪证,这口气他绝不可能轻易咽下。他如今隐忍不发,不是无力反击,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他不欲小打小闹徒耗力气,只等着一朝时机成熟,直接掀桌,一次性把我们彻底碾死,永绝后患。”
湖边寒风掠过,吹得苇叶簌簌作响,暗藏沉沉压抑。
陈橹静静立在岸边,望着湖面薄冰缓缓浮动,心绪澄澈,早已看透温家布局的软肋,语声沉稳落地:“可他想要掀桌,也得有桌子可掀、有破绽可抓。如今我们根基稳固、证据在手、人心安稳,明面上不惧他任何对峙发难。”
“真正该防的,从不是他明目张胆的围剿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