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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没有立刻应声作答,只是默默攥紧掌心的红布,指腹紧紧贴着温热的布面,久久没有松开。片刻后,她缓缓扬起脸庞,眼底清亮透亮,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眉眼亮晶晶的,干净又纯粹,笑意里藏着少年人独有的羞涩与柔软。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俺娘以前跟俺说过,新娘子出嫁那天,要穿一身干干净净的红布做的嫁衣。俺小时候夜里做梦,常常梦见自己穿着一身红红的新衣裳,安安稳稳地走在河边的路上,风都是暖的。”
那是她困在贫苦与颠沛里,为数不多、干干净净的美梦。
“那你现在,还做这个梦吗?”柳织娘柔声追问。
小桃垂眸望着掌心的红布,认真思索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清澈又清醒:“不做梦了。”
“小时候那些穿红嫁衣、盼安稳日子的美梦,早在桑梓庄的那场劫难里,就做完了。”
她说这句话时,眼底依旧清亮有光,没有半分委屈颓丧,反倒透着一股历经风雨淬炼出的坚硬底气。苦难磨碎了她天真的幻梦,却磨不灭她心底的期许。
她微微抿唇,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贪恋:“可若是能亲手攒一块属于自己的红布……俺、俺还是想要的。”
不求嫁衣,不求婚嫁,只求一抹属于自己的鲜红,求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圆满与念想。
柳织娘静静看着她,没有接话,也没有过多劝慰,只是轻轻将那块红布留在了小桃手中,转身便要离去。走出去两步,她又忽然驻足,微微回头,灯火落在她沉静的眉眼间,温柔又有力量。
“这布你好好留着。”
“往后你好好织布,好好练手艺,亲手织一匹完整的布,亲手染一匹最合心意的红布,慢慢攒着。甭管日后穿不穿嫁衣、成不成婚嫁,只要手里有一匹自己织、自己染的红布,心里就有一块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只属于自己的欢喜地方。”
不必依附旁人,不必期许他人,自己便能成全自己的温柔与圆满。
小桃怔怔望着柳织娘远去的背影,心头暖意翻涌。她小心翼翼将那块小小的红布对折、叠得整整齐齐,轻轻贴身放进怀里,稳稳贴在心口的位置。
布料虽小,方寸之间,却藏着莫大的温柔与希望。隔着薄薄的衣料,心口处隐隐传来温热的触感,驱散了冬日的寒凉,暖得人心头发烫。
当夜,湖畔的灯火久久未熄。
小桃依旧坐在熟悉的染棚角落,指尖重新搭上纺车,转轴悠悠转动,棉线细细缠绕。这一晚,她纺得比往日更久、更稳、更认真。指尖的活计愈发沉稳,心底的念想愈发坚定,那一抹心口的鲜红,成了这个寒冬里,她最温暖、最坚定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