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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百业,各展所长,不再单打独斗,不再各自飘零。
他抬眼望向横梁高处,那方静静悬挂的油布包安稳肃穆。心底忽然生出无比真切的笃定:自从这本《百业谱》挂在这根梁上,菱荡湖便不再是一处临时避难的水泊,而是真正有了根、有了魂、有了前路。
天光渐斜,夕阳西垂,暮色缓缓笼罩湖面,白日的喧嚣慢慢沉淀。就在湖畔即将归于静谧之时,芦苇荡深处传来轻缓的拨水声。
鲁小鱼一身湿意,从密密匝匝的苇丛里钻了出来,快步奔回岸上,脸色凝重,眉宇间藏着几分警惕。
“橹哥。”他走到陈橹身前,压低声线,“湖口外来了一个生人。不是温家的熟面孔,也不是暗行惯用的探子路数,是个完全陌生的生脸。”
马锋闻声立刻抬眼,目光锐利,沉声发问:“什么模样,什么路数?”
“身着青布长袍,身形利落挺拔,腰间悬着一柄短刀。”鲁小鱼细细回想方才所见,句句属实,“脚下步伐极轻,进退有度,一看就是常年走江湖、靠身手吃饭的人。”
“最怪的是他的姿态。”鲁小鱼眉头微蹙,继续说道,“寻常探子来了,都会藏形匿迹、躲躲藏藏,生怕被人发现。可这人不一样,他不躲不避,就坦然站在湖口高地,静静望着整片菱荡湖,看了许久,才从容转身离去,像是故意让我们察觉他的存在。”
马锋眼底寒意微凝,语气审慎:“莫非是温家新派来的探子,故意故作坦荡,掩人耳目?”
“不像。”鲁小鱼果断摇头,“温家的探子,要么阴诡潜行、伺机窥探,要么仗势跋扈、目中无人,绝不会这般进退有度、不露锋芒,又刻意留痕。”
屋中众人一时静默,气氛悄然紧绷。
陈橹立在门前,迎着渐沉的暮色,静静思索片刻,语气沉稳不乱,定下对策:“先按兵不动,不许任何人擅自出手招惹。”
“若他真是寻常探子,断然不会这般明目张胆、坦荡示人,更不会轻易让我们察觉踪迹。能悄无声息摸到菱荡湖地界,还能从容来去、故意留痕,此人绝不简单。”
“是敌是友,来意善恶,不必我们妄加揣测,等着便是。让他先亮牌,我们后发制人,稳妥无虞。”
夜色彻底落下,皓月未升,星河浅浅。
陈橹躺在棚屋之中,耳畔是湖面层层叠叠的虫鸣,清寂悠长,衬得湖畔格外安宁。这份安稳来之不易,是众人步步坚守、默默蓄力换来的片刻平和。
他看不清那名青布长袍来人的身份,猜不透对方的来路与目的。可心底隐隐有一份清晰的预感——菱荡湖与世隔绝、安稳蓄力的日子,已然临近尾声。
风起湖岸,暗流将至。这片刚刚扎根的百业净土,注定要迎来新的风波、新的际遇,也终将在风雨里,愈发站稳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