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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信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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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从苏州传回的消息,在第五天傍晚准时送到了菱荡湖。

暮色漫过湖面,雾色淡了些许,寨子里炊烟袅袅升起,正是众人吃晚饭的时辰。湖边青石上,王醒木端着一碗稀粥,一边慢悠悠喝着,一边给半大的孩子狗蛋新编段子。他说得绘声绘色,跌宕起伏,狗蛋瞪着眼睛听得入神,手里的粥勺悬在半空,连饭都忘了往嘴里送。寨中一派安稳松弛,连日练兵修寨的紧绷气息,稍稍散去了几分。

就在这时,寂静的芦苇荡里忽然传来两声清亮的布谷鸟鸣。两声响,顿一顿,再两声,节奏规整分明。这不是野鸟的寻常啼鸣,是暗行弟兄约定的紧急暗号。

众人神色瞬间一敛。鲁小鱼二话不说,随手放下碗筷,纵身跳上岸边的小船,竹篙一点,破浪钻进层层叠叠的芦苇深处。小半个时辰后,小船折返归来,船头上多了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是伪装成货郎的老吴。

他满头满脸都是热汗,面皮被秋日的日头晒得通红,肩上的货郎担子都来不及卸下,脚下踉跄着快步上岸,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目光径直锁定陈橹:“陈橹,郑伯有消息了。”

陈橹猛地站起身,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沉凝:“人在哪?”

“苏州府大牢南监。”老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将沉甸甸的担子搁在地上,小心翼翼从贴身衣襟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薄纸,纸张被体温焐得温热,“关在最里头的单间牢舍。我托了牢里当差的暗线弟兄,买通值守,亲自进去看过一回。”

他顿了顿,语气压得更低,带着难掩的沉重:“郑伯人还活着,只是伤得极重。双腿被打断了一根,只能拖着残腿蜷缩在牢里,双臂布满层层叠叠的旧鞭新伤。几日不见,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可一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没有彻底垮掉。他特意托人捎了一句话出来。”

在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老吴身上,屏息静待。

“他说——”老吴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复述,“渔行烧了能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让他们别冒死来救,把我那船上的渔网收好,等我出去,还要用。”

话音落下,晚风掠过湖面,悄无声息地带走岸边的余温。陈橹握着炭条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眶瞬间滚烫发热。

他清晰记得初见郑伯的模样。那是在清江浦的渔行,黑瘦干练的老人,手上常年沾着鱼鳞与湖水的凉意,初见他们一众落魄之人,语气生硬又疏离,直言渔行收鱼不收人。可就是这个嘴硬心软的老人,背地里悄悄收留了走投无路的众人,帮他们代销布匹、转运货物,默默为他们撑起一方容身之地。如今,却因庇护众人,独自身陷牢笼,受尽酷刑,到了这般境地,心心念念的依旧是不让众人涉险。

“都伤成这样了。”老五攥着拳头,声音闷沉沙哑,满是焦灼,“牢里缺医少药,再拖下去,怕是真撑不住几天。”

人群侧边,忽然响起一道清冷女声。沈錾不知何时悄然站在那里,身姿安静,手上习惯性攥着那把随身的小铁锤,指尖摩挲着锤身,目光锐利沉稳:“牢狱守卫如何?几道关卡?”

老吴定了定神,细细禀明摸排多日的实情:“南监最深处,内外两道关卡。外头是厚重木门,里头是密不透风的铁栏。当值狱卒共四人,夜里值守松散,两人凑在一处喝酒,两人靠墙打盹,防备最是松懈。牢房墙角有一处废弃狗洞,直通后方水沟,外头拦着一层生锈铁栅,锈蚀严重,用力便可撬开,是唯一的暗口。”

沈錾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四个人,好办。”

“还有一桩难处。”老吴再度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温家近日紧盯苏州城门,盘查极严,生人入城必被细细盘问。你们此番进城救人,必须寻一个稳妥由头,否则刚入城门便会暴露。”

陈橹垂眸思索片刻,当即有了主意:“苏州原有一处云锦坊,是柳娘子旧日作坊,早前被温家强行查封,只是坊牌还在。我们便以织户名义入城,谎称前来讨要往年旧账,合情合理,不易引人怀疑。”

“我有更稳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