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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夜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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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你怕吗?陈橹问。

王醒木说,走在道上,谁不怕?可我怕的不是那个黑袍人。他把醒木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我怕的是,这天下,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的人,把别人当牲口。而又有多少人,连知道都不知道。

他拿起醒木,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在夜里格外清脆。

所以,我得说。王醒木说,你把百业聚起来,我把这天下的事,说给他们听。你在台底下聚人,我在台子上说话。咱们俩,一个搭台子,一个唱戏。

那我就把台子搭稳了。陈橹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湖面。月光在水上漂着,一晃一晃的,像是一湖的碎银子。远处,芦苇深处传来一声水鸟的低鸣,又安静下去。

王先生,陈橹忽然开口,你说,把温家扳倒,要多久?

王醒木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我走江湖的时候,见过一个老木匠。他做一把椅子,要半个月。别人问他,怎么那么慢,说一天就能做一把。他回答说,木头有自己的脾气,你得顺着它的纹路走,急不得。急了,木头就裂了,椅子就散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橹:扳倒温家,也跟做椅子一样。你有你的证据,有你的证人,有你的路子——可温家这棵大树,根扎了二十年,你握着一把斧子,不能上去就砍。你得顺着它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挖。等挖到根了,一斧子下去,它才倒。你急,斧子崩了,树没倒,反倒惊了它。

陈橹点了点头。他望着月光下的湖面,芦苇在风里轻轻摇着,像一层一层的水波推过去。他知道王醒木说得对。温家这棵树,从漕运到盐铁到织造,从清江浦到苏州到铁门关,根须扎得又深又密。他不是没挖过——沙土粮、通敌信、铁门关,一锄头一锄头下去,他也挖出了些东西。可离一斧子让它倒,还差得远。

那我就顺着它的纹路挖。陈橹说,一锄头,一锄头。总有一天,挖到它的根。

王醒木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处的芦苇荡里,又传来一声水鸟的低鸣,像是应和他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