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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骆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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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橹一愣,想起沈錾,想起她打的那把短刀,刀背上一道錾子凿的纹路。她给我打过一把刀。他说,能破甲

破甲的刀,是刀。阿依古丽说,可最利的刀,是让人不敢拔刀。你什么时候不用拔刀,人就怕你,那才叫刀客。

陈橹听着,忽然想起老栓,想起周铁柱。老栓说过船工不惹事,但也不能让人欺负;周铁柱说过走镖头一件事不是带刀,是懂规矩。如今阿依古丽说最利的刀,是让人不敢拔刀——中原的、西域的,说的原来都是一回事。刀不是刀,是活路。你有活路,人才不敢踩你。

阿依古丽,陈橹问,你一个人走这条道,怕过吗?

阿依古丽把刀插回鞘里,声音很轻,我母亲的国家被北戎灭的那年,我十二岁。那天夜里,她把我塞进一辆粪车里,说别哭,别出声。我躲在粪车里,听见外头北戎的马蹄声,响了一整夜。

陈橹没说话。他想起沈錾,她爹被砍头那天,她也是在茶馆里看着,不敢哭。想起马锋,三百一十七个兄弟死在烽火台上,他一个人爬出来。这世上,不想再躲的人,都有一个在粪车里、在茶馆里、在死人堆里躲过的夜晚。

后来我跟着父亲走丝路。阿依古丽看着火堆,火光在她眼睛里跳,我练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有一天,再听见北戎的马蹄声,我不躲了。

陈橹的心,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到了铁门关,陈橹说,咱们不躲。

阿依古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火堆拨了拨。火星子飞起来,在夜风里转了几圈,灭了。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陈橹:这是药,分两种。白粉的是迷药,撒出去,人吸了就倒;黑粉的是解毒的,中北戎的蛇毒,先敷这个。你收着,用得着。

陈橹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白粉细得像面,黑粉有一股子苦味。他把布包贴身收好,忽然想起孙百草——中原的药农也配迷药、也教他怎么用。这世上的活路,原来处处相通。

阿依古丽,陈橹说,等救出王先生,你跟我们去江南吧。江南的水,跟这儿不一样,可活路,是一样。

阿依古丽没应声,只低头用皮子继续擦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等救出人,再说。

第二天,驼队继续往西。越走越荒,绿洲越来越少,风沙里,偶尔能看见远处有骑马的影子,一晃就没了。哈桑说,那是北戎的探子,在等货。

还有多远到铁门关?陈橹问。

照这个速度,哈桑望着前方,后天,就能看见关城了。

陈橹骑在马上,摸了摸怀里那匹锦缎,又摸了摸腰里的短刀,还有阿依古丽给的那包药。

铁门关,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