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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橹蹲在黑暗里,半天没说话。舱外,织户大嫂的声音传来,在哄哭闹的孩子,又哑又轻。
我不停船。陈橹终于开口,但你也得活着。孙老先生给你熬药,你喝。白天你在舱里躺着,我们赶路。到了前头有药铺的镇子,再想办法。
老栓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很轻:你比你爹,还倔。
陈橹没应声。他出来,把孙百草叫到一边:药,够熬几天的?
我药篓里的药,够熬三天的。孙百草说,三天后,得找新药。
三天够。陈橹说,我们昼夜赶路,后天到前头的临淮,那儿有药铺。
可老栓不能吹风——
让织户大嫂她们腾个角落,用布围起来,挡风。陈橹说,你进去熬药,我安排人轮流守着。
孙百草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一夜,船没停。陈橹掌舵,掌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东边的云烧成一片红。老栓在舱里喝了药,烧退了些,睡过去了。织户大嫂用自己带的那匹布,给老栓围了个避风的角落,又拿热水给他擦了脸。
第二天,船继续赶路。船工们轮着拉纤,织户的男人们也下了水,帮着推船。周铁柱带着大刘、柱子、二狗在岸上探路,走一段,回来报一段。狗蛋和二狗轮流在船头放哨,盯着后头的水面。
船上的分量,一下子重了。王老六跟陈橹说,可重,也踏实。
陈橹没接话。他看着船舱里那个避风的角落——老栓睡着,呼吸平稳了些。织户大嫂坐在旁边,低头缝补一件破了的小褂子。孙百草蹲在船尾,把最后一把药草放进药罐。
狗蛋跑过来,后头的船,好像慢了。
陈橹回头看了一眼。后头那条灰篷船,确实慢下来了,像是没力气追了,又像是在等后面的援军。
别放松。陈橹说,继续走。
船往南,昼夜不停。
第三天傍晚,临淮镇的码头出现在视野里。陈橹让船靠岸,鲁小鱼先上去探路,确认没有温家的眼线,才让船靠过去。孙百草带着狗蛋去药铺抓药,织户大嫂带着孩子们在船上等着。
老栓的病,算是稳住了。
夜里,陈橹蹲在船头,听着船舱里老栓平稳的鼾声,忽然觉得,肩膀上的分量,好像也没那么压得慌了。
聚百业,不是收几个人。
是担起这一船人的命,一个也不能丢。
他摸了摸怀里那半匹布,粗糙的布面硌着手心。
船还在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