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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锋带着粮船从码头前面过,故意点着灯笼,帆也张得满满的。温府的人果然上了当,四条快船追了上去,喊杀声在河面上飘出去老远。
陈橹和沈錾从后街绕到客栈后院。
老槐树底下果然有截塌墙,两人翻过去,落在后院的柴草堆上。二楼亮着一盏灯,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人影——坐着在写字。
应该是管家。陈橹压低声音。
两人摸上二楼。门虚掩着,陈橹一脚踹开,沈錾的锤子已经举起来了。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毛笔掉在纸上,墨汁溅了一桌。是个白净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跟胡三有几分像,但更年轻些。
你——
别喊。沈錾把锤子往他面前一顿,桌面裂了道缝,喊一声,脑袋跟这桌子一个下场。
管家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橹在桌子上翻了翻,很快找到一叠信件。最上面一封,字迹歪歪扭扭的,落款是个字。信上写着他们的路线、人数、船上有多少武器,甚至连沈錾会打铁、马锋是边军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橹的手凉了半截。
赵四跟了他爹十几年,从清江浦一路跟到现在。他以为船上的人都是兄弟。
赵四跟你们什么关系?陈橹把信拍在桌上。
管家咽了口唾沫:他、他老婆孩子在温府手里。温大人说了,他乖乖办事,就放了他家人。
沈錾的锤子攥得咯吱响。
胡三呢?陈橹又问,我爹呢?陈阿水被关在哪?
陈阿水……管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被胡管家带走了,押回清江浦了。具体关在哪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陈橹盯着他看了几秒,把信件塞进怀里。他没杀管家,只是把人绑在椅子上,嘴堵上,然后和沈錾翻窗出了客栈。
跑到河边,马锋的船已经绕了回来,靠在暗处接应。两人跳上船,陈橹砍断缆绳,船立刻驶入夜色中。
怎么样?马锋问。
陈橹没说话,把那封信递给他。马锋就着月光看了一遍,脸色铁青。
赵四。他咬着牙,我现在就去——
别动他。陈橹的声音很哑,他老婆孩子在温府手里。
那我们就等着他继续卖我们?
陈橹把信折好,抬头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河面,到下一个码头,我亲自跟他谈。
船在夜色中前行,河水拍打着船板,一下又一下。船舱里传来赵四的鼾声,均匀,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陈橹站在船头,腰里别着那封信,信纸硌着肋骨,硬硬的。
他想起他爹说的话——船上的人,就是你的命。
可命里这根刺,已经扎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