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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盯着徐轩。
数千只眼睛,全都落在那张布满裂纹的脸上。
陌生的躯壳、熟悉的感觉。
尤其是那句“好久不见”。
声音穿过投影,传入意识深处的瞬间,一段早已被它反复压下的记忆,猛地翻了上来。
白玉京。
海神殿。
登神长阶被鲜血染红,神殿两侧的白玉地板上,散落着破碎的金器。
那些平日里捧着玉盘、替它挑选祭品的侍从,正拼命往殿外逃。
尖叫声、求救声,还有一阵放肆的大笑。
那个男人提着一柄万法剑,独自走进它的神殿。
剑锋一抬,镇压神海的铜柱便被齐根斩断。
殿中翻起万丈海潮,神力凝聚的巨兽从海水里跃出,却被一道道剑光贯穿。
那些被供奉了漫长岁月的神像,连同它们承载的神术,一起倒在剑下。
海神记得,自己当时还坐在神座上。
它向那个新来的飞升者宣告过神威。
也向他许诺过地位。
可那只脚,却狠狠踩在它胸口上。
剑尖抵住神躯,缓缓向下。
徐轩低头看它,眼里没有面对神灵时应有的敬畏,只有审视。
那目光,海神至今都忘不了。
剑锋刺下。
神格被生生拔出。
它拼命调动神力,想重新连接那枚神格,最后看见的,却是徐轩慢慢合拢的五指。
咔嚓。
海神的意识骤然一颤。
烂尾楼里,那些悬在半空的触手跟着收紧,沿途撞碎了几根裸露的钢筋。
金属断裂声,将它从记忆里拉了回来。
那个男人,就站在面前。
长发披散,黑袍垂地,皮肤裂纹里流动着猩红光芒。
与当年的模样有些不同。
可那双想要刀人的眼睛,却没有变。
海神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紧接着,又察觉到了另一处异常。
它的目光从徐轩脸上移开,落向他的左手。
袖袍遮住了手掌,什么都看不见。
可它还是看见了某种东西。
或者说,感应到了。
海神几条原本还在缓慢摆动的触手,彻底僵住。
它又看向徐轩丹田所在的位置。
徐轩注意到了它的动作。
他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
“我敢把你召唤出来,你应该知道该做什么。”
海神听到这句话,立马把所有翻涌的海水压了下去。
那股笼罩楼内的威压,顷刻间收敛。
刚才还撑着墙壁、俯瞰众生的触手,慢慢垂低,连那些眼球都尽量避开了徐轩的正面。
几千只眼睛,不敢直视徐轩。
到底谁才是古神啊?
随后,海神刻意放缓的声音,在烂尾楼里响起。
“怎么是您啊?”
小丑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海神没看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徐轩身上。
“您要见我,告我一声就行。”
它又往下沉了一点,原本居高临下的角度,被它调整得极其谨慎。
“这突然把我叫过来,我也没准备。”
“空着手上门,连点礼物都没带。”
“这整的,多不好意思啊。”
楼里,安静了。
刚刚还匍匐在地的魔种,缓缓抬起了一点头。
有一个甚至忘了直视古神的危险,呆呆看着那具庞大的投影。
好在海神此刻已经主动收敛神性,没让它当场丢掉脑袋。
可大家都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快不够用了。
刚刚是san值不够用,现在好像是智商不够用。
这是古神?
你他娘告诉我,这是古神?
怎么从古神身上,看出一点谄媚、拘束和不安呢?
刚才只是降临,便压得它们喘不过气,连多看一眼都可能死掉的存在。
现在,居然在为没带礼物道歉?
小丑仍站在海神图旁。
他的手还保持着向上举起的姿势,准备迎接自己期待已久的灭世。
可现在,他望望海神,又望望徐轩。
脸上的油彩干了一半,笑容也僵在上面。
白岁手中的纸扇,慢慢垂了下去。
她盯着徐轩的背影,眼瞳微微颤动。
萧楚生。
这个刚刚还和小丑碰拳、握手,笑着说要看世界毁灭的长发魔种,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原本以为,小丑已经够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