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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三的斗笠被那股声音震得歪了半寸。
他的脚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着走,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他的手按在青冥剑的剑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年轻男子终于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站起来这件事本身已经很久没有做过。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他身后那片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
一只巨大的金鹰虚影在他背后展开,双翼遮蔽了半边天穹,翎羽根根分明,每一根都像是用黄金铸成的,边缘泛着灼目的金光。
那虚影没有动,没有扇翅,只是悬在那里,像一座山浮在天上。
但那股威压从虚影上倾泻下来,压得四个人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们在我的土地上杀了我的子民。十三头。”
他的声音像雷声滚过天空,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响,“铁背狼、影豹、独角犀、铁臂猿……它们活了几十年,几百年。你们进来一趟,杀了它们。”
他说话的间隙,天空中那片金鹰虚影微微收拢了一下翅尖,地面随之微微震颤,碎石跳动,断崖上的苔藓簌簌剥落。
“你们的命,抵不了它们的命。但我不杀你们。妖族与人族有约——不得以强凌弱。今日我放你们走,是守约。”
他的目光从四个人身上扫过,“但从此之后,你们,还有你们身后的所有人,不可踏入这片山脉。若再踏进一步,我不会再守约。”
他说话的时候,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们,像是在等着看他们会不会反驳,会不会求饶,会不会说出什么让他改变主意的话。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驳,没有人求饶。汪明月的血还挂在嘴角,她没有擦。
丘睛儿扶着岩石慢慢站直了身体。
肖迷的头晕还没有完全退去,但他站直了,看着那个人。
年轻男子收回目光,像是不再需要确认什么了。
“滚。现在。”
黄老三强装镇定开口道:“走。别怕,有你们师叔祖在,他不敢怎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当然内心其实也慌乱了一批。
他这些话是为了给汪明月等人一颗定心丸,让他们稳住,不要让道心出现裂痕。
他第一个转身,往那缝原路走回去。汪明月跟在他身后,没有回头。
丘睛儿跟在汪明月身后,经过石台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但没有停。
肖迷走最后,他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头晕还没有完全退去,但他没有扶石壁,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这化形妖王实力太过恐怖,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这也让肖迷认识到自己的实力还很低微。
那金鹰虚影在他们身后缓缓收缩,像一片金色的云被风吹散,最后消失在断崖上方。
但那座山的重量一直没有从他们肩上卸下来。
他们沿着来路往回走,走了三天,那压迫感才渐渐淡去。
当最后一片密林被甩在身后,阳光重新照在脸上的时候,汪明月伸手擦掉了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连绵的黑色山影,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绝对是六阶巅峰妖王!一头六阶巅峰金鹰妖王!”
黄老三靠在马车旁,取下酒葫芦喝了一口,压住心头的一丝慌张:“出来十九天了。也该回去了。”
肖迷给汪明月和丘睛儿服下疗伤丹药,扶着她们。
站在马车旁边,回头看着那片山的轮廓。他的耳朵已经不响了,头也不晕了,但那个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清晰得像一道烙印。
“上车。”
黄老三说,“这条路回去远一些,但经过正清湖。你们可以看看风景再回去。”
汪明月和丘睛儿上了马车。肖迷跳上车辕,坐在黄老三身边。
黄老三一抖缰绳,马车沿着另一条路朝东南方向驶去。他们离开妖风山脉,向着正清湖,向着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