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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空地尽头的老树干上挂着五六个塞满干草的麻布靶子,红心拿野果汁涂得鲜亮。
七八个王都贵妇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把短弓,三三两两聚在树荫底下,笑闹声惊得树梢上的山雀扑棱棱乱飞。
“伊尔师傅,我这胳膊怎么老发抖呀?这弦也太硬了点。”
年轻的子爵夫人拉开半弓,箭尖在半空画着圈,歪歪扭扭地朝着旁边的灌木丛去了。
老游侠伊尔背着手站在她身侧,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皮甲也特意拿油擦过。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稳稳托住子爵夫人的手肘往上抬,又顺手拍了拍她的右肩。
“肩膀沉下去,别耸着。眼睛盯准红心,拿后背的劲儿拉弦,别光使手腕子的力气。”
子爵夫人顺着他的力道调整姿势,指尖一松,羽箭嗖地飞出去,勉强扎在了草靶最外圈的麻布边上。
“噫!中了!我中了!”
子爵夫人扔下短弓,拍着手原地蹦了两下,转头冲着姐妹们显摆。
“擦着点边皮就叫中啊?瞧把你美的。”胖贵妇拎着弓走上前,费力地把弦往后扯,脸憋得通红,羽箭刚飞出去五步远就一头栽进了泥地里,惹来全场一阵哄笑。
不远处茂密灌木后头,两片绿叶子被悄悄拨开。
米娅蹲在那只尖耳朵气得一抖一抖。
刚才伊尔大叔托住那个女人手肘的画面,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不仅摸胳膊,还拍人家肩膀!
米娅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伸手就去拔地上的狗尾巴草,揪得草屑乱飞。要不是今天一早塞琳娜女王特意把她叫过去,千叮咛万嘱咐这群女人是领地的摇钱树,哪怕天塌下来也得顺着她们的毛捋,她这会儿早就拎着木剑冲出去把靶子全劈了。
为了营地的金币,为了不给殿下和女王添乱……忍住,必须忍住。
场子中央,侯爵夫人把肩头的蕾丝披肩解下来递给侍女,迈步走到了射击桩前。
她挑了一把磅数偏沉的猎弓,左手稳稳撑住弓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原本慵懒散漫的贵妇姿态在握弓的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深吸一口气,右臂流畅地向后拉满弓弦,羽毛箭尾精准地贴靠在唇角旁,眼神锐利得像换了个人。
崩!
弓弦发出一声脆响。
羽箭化作一道黑线破空而去,噗嗤一声闷响,箭簇结结实实钉进了五十步外草靶正中心的红点里,箭尾剧烈颤动。
靶场上的嬉笑声停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天哪!正中红心!”子爵夫人瞪大了眼睛,“侯爵夫人,您以前偷着练过?”
侯爵夫人放下猎弓,接过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少大惊怪的。我们娘家也是军功贵族起家,未出阁那会儿,家里老头子规矩严,骑射剑术都是必修的功课。荒废十几年没摸过弓了,准头倒是没全丢干净。”
“太厉害了,难怪刚才拉弓的架势跟咱们完全不一样,像那个拉文德一样!”
连一旁向来不苟言笑的伊尔都赞许地点了点头:“夫人的底子很扎实,放箭的时候手腕子半点没晃,是正经练家子。”
侯爵夫人受用地抬了抬下巴:“伊尔师傅过奖了,年轻时的一点花架子罢了。”
大伙儿围着侯爵夫人吹捧的时候珍珠伯爵夫人正鬼鬼祟祟地缩在藤椅里。
她把短弓随手扔在脚边,两只手死死捧着那本刚从莉莉摊位上重金买来的手抄本,整张脸几乎贴进了书页里,脚趾头随着情节蜷缩舒张。
伯爵夫人看得呼吸粗重,两条腿在裙摆底下不自觉地夹紧磨蹭了两下,腾出一只手拿折扇对着滚烫的脖子猛扇风,嘴里忍不住声啧啧赞叹:
“我的老天爷……这才叫吃肉!王都书坊里卖的那些简直就是诈骗!这作者到底是谁啊,写得也太带劲了……”
前头的靶场上,射过几轮箭的贵妇们胳膊都有些发酸,干脆放下了弓,摇着扇子围在了伊尔身边。
胖贵妇上下打量着伊尔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几道浅疤的沧桑脸庞,好奇地开口:“伊尔师傅,我看您这身手利索得很,在林子里当游侠有些年头了吧?您今年多大了?”
伊尔老老实实地垂下双手,一板一眼地回答:“回夫人,按人类的算法,一百多岁了。”
“多、多少?!”
刚喝了一口凉茶的子爵夫人差点呛着,拿着丝帕拍打着胸口:“一百多岁!?!您看着也就跟我们家那位四十出头的伯爵差不多大呀!连头发都没白几根!”
“精灵的岁数跟人类算法不一样。”侯爵夫人也来了兴致,往伊尔身侧走近了半步,打量着他健硕的体格,“我们这一百岁早就进棺材板了,在你们精灵族里,一百岁是不是还算正当年?”
“算是刚过青壮年吧,再往林子里跑个百八十年不成问题。”伊尔如实作答。
一听这话,几个贵妇的眼睛唰地亮了。
“刚过青壮年!那岂不是跟咱们人类二十来岁的伙子一样有精力?”胖贵妇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子爵夫人,笑得一脸促狭,“伊尔师傅,那您成家了没有呀?屋里头有几个精灵太太?”
伊尔古铜色的老脸难得泛起一点局促,挠了挠后脑勺:“没成家呢,一直一个人过。”
“哟!一百多岁的钻石单身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