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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是什么时候造出来的?
念头刚起,眼前已不由自主地浮出那景象,那样一块巨大的铁,带着尖锐的锋口,狠狠撞在城壁上。
可以想象,会是什么样子,自己的城墙真的能顶得住那玩意吗?
他甚至能想见城砖崩落时扬起的灰,能想见灰里混着的碎石砸在人头上的分量,能想见缺口一旦打开,人马如何从那里涌进来,涌进街巷,涌进他此刻站立的这道城楼。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后的副将凑上来问了一句,他没有答。
他素来是有些底气的。
这座城的城墙,是用铁锤一遍一遍锤炼出来的,夯一层,锤一层,锤到土与石咬死在一处,才肯往上加第二层。
锤声从早到晚,一层压着一层,直到墙身硬得像一块整石。
当初筑城之时,守此法者二人,一为工匠,一为验兵,彼此相验,不容半分私情,验城者一锤下去,城墙若碎了,工匠便死,一锤、再锤、三锤下去而城墙无恙,那验城者便死。
以性命相验,故这城墙之坚,是可以托命的。
尔朱天下一向以此自傲,认为自己守着这座平城,最完美的作品。
登城巡视时,他总要伸手在墙面上按一按,像是按在自己家的门闩上,按过之后心里才踏实。
可今日望见那以钢铁为头的工程器械,他心里那点底气,忽然就不敢再保准了。
他把手按在墙面上,指腹触到那一层冷硬的土,第一次觉得它并不那么可靠。
城下,段末成碑已跨上战马,立于阵前最上,亲自督战。
他扬鞭长啸,声音压过风声,直冲城头:“勇士们!”
“今日我等必破此城!”
马在他身下踏了两步,他又厉声接着说:“城破之后,诸位皆是光杆汉子,城内女子尽由你们挑选,钱财尽由你们拿取……”
“这可是平城,夏王杨荒的老巢!”
“诸位勇士,如此还在等什么?”
话音落下,阵中嗷嗷一嗓,声浪翻卷着扑上城头,惊起檐下几只寒鸦。
全军向前压去,脚步声踏得冻土发闷。
那些铁头重车被数十人合力推动,缓缓逼近城下。
车身与寻常工程车并无二致,唯独前端那尖锐器械铸得极精,锯齿分明,刃口上还留着锻打时的暗纹。
绳索绷得笔直,推车的士卒弯着腰,肩膀抵在横木上,一步一步往前顶。
车后有人执锤敲击轮轴,催着它再快些。
器械一晃荡,一撞下去……那破城之力,便可想而知了。
城头的守卒都屏住了气。
第一撞。
闷响自城下炸开,顺着墙基一路传上来。
城楼之上,尔朱天下分明觉出脚下在晃。
尘土自梁上簌簌落下,瓦片相互磕碰,响成一片,檐角的铜铃也被震得乱响。
守卒扶住墙垛才站稳,有人手里的陶罐掉下去,摔得粉碎。
城下扬起一片灰,灰里露出那道新裂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