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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艾孤身折返蜀王大营。
帐内,蜀王赵存正执杯浅酌,见只有他一人归来,指尖微顿,沉声开口:“陆先生呢?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啊?”
赵艾垂首缄默,半晌才艰涩出声:“孩儿无能……陆先生和我遭遇叛军埋伏,陆先生为救我,死了。”
赵艾将自己和陆玄前往接应点,然后遭遇叛军包围,然后陆玄怎么死的,自己如何逃回来的这些经过,一五一十缓缓道出。
蜀王赵存听完,缓缓搁下酒杯,指尖抵着杯沿久久不动,目光从杯底缓缓抬落,望向身前的赵艾,语气冷得不带半分波澜:“我早已叮嘱过你,你可以殒命沙场,陆先生必须活着回来。”
“为何偏偏是你安然归营,他却埋骨于此?”
质问之声落下,一旁的赵艾垂着头,脊背紧绷,半晌无言以对。
“陆先生曾言,我是父王的子嗣,您的未来指望着我呢,我……”
蜀王缓步走到赵艾面前,目光沉静,不见暴怒,只淡淡开口:“连陆先生都护不住,你又凭什么,来承继我这蜀王之位?”
“你又如何能继承我的意志,从而完成我所期望的事业呢?”
帐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艾心里清楚,父亲此刻越是平静,内里的怒意便越是汹涌。
他素来知晓,其父本性暴戾狠绝,只因陆玄常年伴其左右,才将那份杀伐戾气死死压制,在外人面前维持着贤主之姿。
如今陆玄身死,那被尘封的凶性,怕是没有人能压得住了……
“孩儿愿明日亲赴沙场,冲锋陷阵,大破叛军,为陆先生复仇!”
赵艾双膝跪地,神色决绝,目光里满是请战的恳切。
蜀王赵存望着跪地的儿子,沉默片刻,沉声应道:“好,明日我等主动出兵。”
“这群叛军,纯属自寻死路。”
听闻父王应允,赵艾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至于陆玄临终前的叮嘱,他早已抛诸脑后,或者说,他对于陆玄的临终遗嘱,那是根本不敢说……
他太清楚自己父亲那骨子里那股凶戾本性,若是直言陆玄遗言让他固守原定战略,非但会被斥责怯懦无用,更要为此次陆玄殒命之事承担罪责。
毕竟陆玄的最初战略,就是当缩头乌龟,一直做好防守,等叛军内部出现问题。
虽然都说叛军粮草匮乏,但是,叛军究竟什么时候粮草匮乏,这是个问题……
虽然情报所得到的也就不到半个月,但是此时的赵存,根本不想等了,或者说,这情报到底靠不靠谱,他都要怀疑一些了。
“下去准备吧。”
得了命令,赵艾心中暗喜,躬身告退,快步离开了营帐。
待帐中只剩自己一人,赵存方才缓缓捂住胸口,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儿子只当他方才神色平淡,是在隐忍怒火,却不知他真正的心绪远非愤怒那般简单。
他诚然震怒,可最先涌上心头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陆玄之于他,何止是一位谋士,更似他不可或缺的臂膀,折损一人,便如同折损十万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