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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瑶跟在他身后。她的裙摆很窄,迈不开大步,但她走得很快,踩着黑色圆头小皮鞋,鞋跟在花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注意着那个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这种声音太容易被听到了。她踮了踮脚,鞋跟离地,声音小了。
文韬注意到了她脚步声的变化。他没有回头,但他放慢了步伐。他的步伐从“快”变成了“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和她踮脚走路的节奏刚好合上。
档案室在护士站后面。护士站空无一人,台面上落了一层灰,电话机的话筒歪在一旁,听筒里传来微弱的嗡嗡声。档案室的门是铁质的,深绿色的漆面,门把手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文韬推了一下,门开了。
房间很小,三面墙全是铁皮文件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柜子是深绿色的,漆面有些地方鼓起了气泡,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防锈漆。柜门上贴着白色的标签,标签上用黑色墨水写着年份区间——“1910-1912”“1913-1915”“1916-1918”“1919-1922”。标签的边缘有些已经卷起来了,有些翘着角。
邵明明说的没错,这柜子太多了,翻到天亮都翻不完。文韬走到最后一排柜子前面,翻了几个抽屉。他翻东西的动作和火树不一样——火树是系统性地扫描,他是直觉性地定位。他翻到第三个抽屉的时候停下来,把抽屉整个抽出来,放在地上。抽屉里的病历本没有按照年份排,有几本混在了错误的位置。他把那几本抽出来,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空白处方笺。不是完全空白,角落里盖着一个红章,章上刻的是日期。
“1917到1919年的病历被换过位置。”文韬说。他蹲在地上,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林沐瑶没有去翻柜子。她站在文韬旁边,目光落在柜门上的标签。她看了很久,不是在看年份,是在看标签本身。标签的边缘有的是平的,有的是翘的。翘的那些,有的是因为胶水干了,有的是被人反复掀开过。
她走到“1917-1919”那个柜子前面,用手指轻轻掀起标签的一角。标签
柜子弹开了。
柜子里面没有病历本。是一面镜子,镜面上用口红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有些笔画被手指蹭模糊了,但还能看清——“特务巡逻路线:每15分钟经过二楼走廊一次。通过时间:第3分钟从东侧开始,第8分钟到达西侧楼梯口,第13分钟返回东侧。避开巡逻的窗口期:第0分钟至第3分钟,以及第11分钟至第13分钟。”
石凯凑过来看了一眼,“姐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按钮?”林沐瑶蹲着没起来,低头看着镜子上的字。“标签贴歪了。医院里的标签都是贴正的,这个歪了,说明有人经常掀开它。”
文韬站在她身后。他没有蹲下来,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蹲在地上读镜子上的字。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她把手搭上去,他握了一下,松开了。她站稳了。
邵明明把镜子上的巡逻规律拍了下来,发在群里。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JY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拿到情报盒了。但特务提前回来了,正在往你们那边去。”
石凯的声音跟着接上来,带着喘气声——“东侧楼梯口看到特务了,穿黑色衣服,正在上楼梯!”
文韬站在档案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灯光在晃动,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皮鞋踩在花砖上的声音又沉又重。他转过头,看了林沐瑶一眼。他没有说“你留在这里”,没有说“跟我走”。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懂了。
她从档案室走出来,走到走廊中间。黑色的中山装在昏暗的灯光里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她站在走廊正中央,没有躲,没有跑。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巡逻规律的纸条。纸条是空白的——她把写着规律的那一面折进去了,露在外面的是背面。空白的。
她把纸条轻轻放在走廊中间的地面上,然后退了回去,站到了文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