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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听说绿林军立了刘玄,还称了帝,国号还是汉,等于公开跟他分庭抗礼,还接连打了好几个大胜仗,新朝的军队节节败退,郡县纷纷投降,终于彻底慌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周礼、什么符命了,连忙召集百官议事,要发大兵平叛。
可这时候的新朝,早就没多少可用之兵了。
成昌之战败了十万,小长安、沘水又败了十万,各地的守军要么被灭,要么投降,能征调的部队不多了。
王莽没办法,下令天下州郡都发兵,由大司空王邑、司徒王寻率领,去平山东、荆州的叛乱。
还下令,把天下懂兵法的六十三家数百人,都征为军吏,编入军中。
又搜罗了天下的猛兽,老虎、豹子、犀牛、大象,养在军中,用来助威,吓唬敌军。
前后征调了四十二万人,号称百万。
旌旗辎重,千里不绝。
自打新朝立国以来,从来没这么大的阵仗。
王莽亲自送出长安城外,拉着王邑的手,再三嘱托,说平叛之后,重重有赏。
王邑拍着胸脯保证,说区区草寇,弹指可灭。
大军从长安出发,浩浩荡荡往东走,到洛阳,又汇合了严尤、陈茂的残部,兵力更盛。
然后,挥师南下,直奔颍川,目标就是昆阳、宛城一带的绿林军。
大军所过之处,尘土遮天,地动山摇。
消息传到昆阳的时候,城里的汉军都慌了。
昆阳只是个小城,城里也就八九千守军,将领是王凤、王常,还有刘秀,刚好在城里。
看着城外铺天盖地的新朝军,一眼望不到边,旌旗把太阳都遮了,城里的人都慌了神。
好多将领都想弃城跑,退回宛城跟主力汇合。还有的想直接投降,免得城破了身死族灭。
只有刘秀站出来,说不能跑,也不能降。
跑的话,新朝骑兵快,肯定跑不掉,散了就会被各个击破。降的话,新朝军势大,根本不会留活口,之前甄阜他们打下来的城池,投降的也没少杀。
还不如坚守待援,只要守住昆阳,等宛城的主力过来,内外夹击,还有胜算。
可诸将都不信,说新朝军这么多,怎么守?
刘秀又说,昆阳城小,却坚固,只要粮草够,守个十天半个月没问题。他自己出去搬救兵,去定陵、郾城,把那里的汉军都调过来,里外夹击,定能大破敌军。
诸将还是犹豫,王凤更是觉得刘秀是说大话,几千人守几十万大军,不是痴人说梦吗。
正争执间,斥候来报,说新朝军已经到城北了,军阵几百里,看不到头。
诸将脸色都白了。
这时候跑,都来不及了。
没办法,只能听刘秀的。
死守昆阳,让刘秀出去搬救兵。
当天夜里,月色朦胧。
昆阳南门悄悄打开一道缝。
刘秀带着十三骑,悄无声息冲出去。
王邑根本没把这点人放在眼里,觉得昆阳已经是囊中之物,跑几个人不影响大局,也就没派多少人追。
就这么着,刘秀十三骑,趁着夜色,往定陵方向去了。
徐峰站在昆阳东边的高岗上,看着城下连绵的新朝军营,灯火绵延几十里,像一条火龙盘在大地上。
他又看着那十三骑的身影,消失在东边的夜色里,像十三颗投入黑暗的石子,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可他知道,这十三个人,会搬回来救兵,会创造一场以少胜多的奇迹。
会让这几十万新朝大军,全军覆没。
会让王莽的新朝,彻底走向灭亡。
徐峰抬起右手,指尖泛起极淡的微光。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不知名的的力量,正在缓缓凝聚。
天空深处,隐隐有雷鸣般的闷响。
天火,就要来了。
昆阳的夜空,很快就会被火流星照亮。
这场决定新朝命运的决战,就要开始了。
徐峰站在高岗上,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影嵌在夜色里,像一座沉默的界碑。
昆阳的夜是被鼓角震碎的。
王邑的大军扎在城北,连营数十里,刁斗声从初更敲到五更,一声叠着一声,顺着城墙缝往城里钻,钻得人心里发毛。城头上的守军裹着甲胄缩在垛口后面,脸都冻得铁青,眼瞅着城外连成片的灯火,从地平线一直铺到天尽头,像整条银河倒栽在了平地上。
王凤把刀拄在地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是绿林的老人了,当年跟着王匡在绿林山扯旗的时候,什么阵势没见过,可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四十二万新朝军,号称百万,连营数百里,旌旗能把日头都遮了。就凭城里这八九千人,守得住?
他回头瞅了眼东南角的敌楼。
刘秀走了有小半夜了。
十三骑,就带了十几个随从,就敢冲出去搬救兵。
这人平时瞧着温温吞吞的,像个种地的老好人,真到了事上,胆比谁都大。
可有用吗?
定陵、郾城那点守军,加起来也就万把人,来了又能怎么样?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王凤叹了口气,往城下吐了口唾沫。
死马当活马医吧。
守一天是一天。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新朝军的攻城就开始了。
冲车撞在城门上,闷响震得整个城楼都发颤。云梯架了一排又一排,士兵蚂蚁似的往上爬,滚木礌石砸下去,噼里啪啦跟下饺子似的,尸体在城墙根堆了一层,后面的人踩着尸体接着上,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王凤在城头上指挥防御,嗓子都喊哑了。
他打了多少年仗,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军队。
新朝的兵是疯了?
他不知道,王邑下了死命令,今日必破昆阳。
昨日流星坠营,军心已经浮动,再拿不下昆阳,回去没法跟陛下交代。
王莽这辈子最看重符命祥瑞,流星砸营这种事,要是被人拿来做文章,说新朝天命已尽,麻烦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