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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林、赤眉并起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到长安,传到未央宫的时候,王莽正在宣室里跟国师刘歆讨论周礼,他已经越来越昏庸了。
他正琢磨着把宗庙的祭祀制度再改改,完全按西周的规格来,恢复“禘祫之制”,每三年大祭一次,每五年祫祭一回,仪式要隆重,祭品要丰厚,这样才能感动上天,降下祥瑞,消弭灾荒。
听到内侍禀报说荆州、徐州盗贼并起,聚众数万,攻城略地。
王莽手里的青铜礼器“当啷”一声顿在案上。
“盗贼?”
他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太平盛世,何来盗贼?”
“不过是些饥民无赖,聚众闹事罢了。”
在他心里,他推行的都是圣君之制,都是为了天下百姓好,百姓应该感恩戴德才对,怎么会造反?
肯定是地方官吏办事不力,逼得百姓闹事。
“传令,派司命大夫去各郡国,督查吏治。”
“再派使者去荆州、徐州,宣谕圣意。”
“只要肯归降,既往不咎,还发给粮食。”
他觉得,只要好好说,百姓肯定会听话。
结果,派出去的使者,要么被起义军杀了,要么去了之后根本没用。
起义的人越来越多。
到天凤六年的时候,绿林军已经发展到十万,攻破了竟陵、云杜、安陆好几座县城,荆州牧亲自率兵去剿,反倒被绿林军打得大败,差点被活捉。
消息传回长安,王莽才终于慌了。
不是小打小闹,是真的反了。
他连忙召集百官议事。
“诸位,荆州盗贼猖獗,谁愿领兵平叛?”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打仗?
新朝的军队,早就不是当年汉朝的虎狼之师了。
这些年,王莽改来改去,军制改了好几回,将领换了一批又一批,军队战斗力早就不行了。
再说,打仗要粮食,要钱,国库早就空了。
半天,才有人站出来。
是更始将军廉丹。
老将,当年跟着王莽打匈奴,打过西南夷,能打仗。
“老臣愿往。”
王莽大喜,立刻拜廉丹为更始将军,派太师王匡为主帅,率十万大军,东征平叛。
这王匡,不是绿林那个王匡,是王莽的同族侄子,封了太师,位高权重,可没打过什么仗。
王莽觉得,有廉丹辅佐,肯定万无一失。
出征那天,王莽亲自送出长安城东门外,赐酒,赐印,勉励了半天。
王匡、廉丹带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往东去。
可这支军队,从出发那天起,就乱象丛生。
士兵大多是临时征来的壮丁,还有不少刑徒,纪律极差。
王匡又不懂带兵,一路走一路抢,粮草不够就抢百姓的,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走过的地方,比盗贼扫过还惨。
关东的百姓本来就够苦了,被官军这么一抢,更是活不下去。
纷纷跑去投奔起义军。
民间都传着一句民谣:
“宁逢赤眉,不逢太师。”
“太师尚可,更始杀我。”
意思是,碰到赤眉军都还好,碰到太师王匡的军队,反而更惨。
廉丹的更始军,杀人更多。
徐峰听到这首民谣的时候,正在给一个受伤的流民包扎伤口。
那流民是从东边逃过来的,被官军砍了一刀,背上好长一道口子,差点就死了。
“先生,你是没看见啊……”流民趴在草席上,声音发颤,“那些官军,比土匪还狠!抢粮食,抢女人,房子都给烧了……”
徐峰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知道成昌之战要来了。
王匡、廉丹的军队,很快就会大败。
廉丹会死,王匡会跑。
这十万大军,会土崩瓦解。
新朝最后一支能打的主力,就这么没了。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消息就传了过来。
王匡、廉丹先去打梁郡的赤眉军别帅,打了个小胜仗,就开始轻敌,率兵冒进。
结果在成昌,碰到了樊崇的赤眉主力。
十几万赤眉军,都是不要命的流民出身,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新朝军本来就军纪涣散,被赤眉军一冲,瞬间就崩了。
廉丹亲自冲上去拼杀,最后战死在乱军里。
王匡带着几千残兵,狼狈逃回洛阳。
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成昌之战,成了压垮新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主力尽丧,天下彻底失控。
各地起义军,更加势不可挡。
郡县纷纷失守,官吏要么逃跑,要么投降。
新朝的天下,已经烂得透透的了。
消息传到长安,王莽气得大病一场。
他怎么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