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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布兵败,逃到江南,被长沙王吴臣诱杀,人头送到长安。
但刘邦也中了一箭,正射在胸口旧伤旁边。回来的路上就病倒了,车马走得很慢,拖了快一个月才到长安。
回到长乐宫,病势更重。
吕后请来名医,诊完脉说“能治”。刘邦却破口大骂:“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
不治病,赏了医生五十金,打发走了。
徐峰听说了,换了身素色衣服,进了一次城。
长乐宫的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霉味,夏天闷热,窗户都关着,憋得人喘不过气。刘邦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胡子乱糟糟的,只有眼睛还有点神。
看见徐峰,他咧嘴笑了笑,牵动脸上的皱纹,像一朵开败的菊花。
“先生,你看,寡人这命,是不是天定的?”
徐峰站在床边,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一生传奇,自有天命。”
“屁的传奇。”刘邦笑骂了一句,咳了两声,“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
“到末了,才觉得……还是太平日子好。”
他说着,目光飘向帐顶,像是穿过了帐子,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先生,我看你二十多年了面容如旧,莫非真是修道有成之人,又可有长生之药?”
徐峰叹了一口气,皇帝的晚年终究是没能逃过求仙问药这一遭,“陛下说笑了,吾也只是这些年没有操心朝堂之事,因而保养得当罢了。”
刘邦对徐峰的回答不置可否。
“先生,你说,大汉……能传多少年?”
他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徐峰沉默了片刻。
缓缓道:
“西汉二百一十年。”
“光武中兴,再续一百九十五年。”
“东西两汉,四百年江山。”
刘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伤口疼,嘶嘶地吸凉气,却依旧笑得畅快。
“好!四百年!”
“够了!足够了!”
“老子一个亭长,挣下四百年江山。”
“值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像是了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桩心事。
徐峰没再说什么。
躬身行礼。
“陛下,臣告退了。”
刘邦摆摆手,气息弱了些:“去吧。”
“先生好好修道。”
“说不定……以后还能再见。”
徐峰没回头。
一步步走出寝殿,走出长乐宫。
身后,传来刘邦轻轻的歌声。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声音很轻,带着沙哑,断断续续。
却依旧豪情万丈。
徐峰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了宫门,走出了长安城。
回到终南山的观汉庄。
门关起来。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朝堂的血雨腥风。
四月甲辰那天。
丧钟从长安城的方向传过来。
一声,又一声。
沉闷,悠远,在山谷里荡出层层回音。
高皇帝,崩了。
徐峰站在观汉庄的山坡上,穿着素服,望着长安的方向。
风卷起他的袍袖,猎猎作响。
从沛县芒砀山斩蛇起义,到今天长乐宫驾崩。
十四年。
十四年,从一个泗水亭长,到大汉开国皇帝。
他看着他从市井无赖,一步步成长为帝王。
看着他得意,看着他落魄,看着他输得丢盔弃甲,看着他赢了天下。
如今,这个人走了。
那个时代,那些一起从沛县出来的人,一个个都谢幕了。
萧何还在,张良还在,曹参还在。
但也都老了。
接下来,是惠帝的时代,是吕后的时代。
是另一段风云。
徐峰深深吸了口气。
转身回了院子。
柴门“吱呀”一声关上。
把所有的悲欢,都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