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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地的风,比关中烈。
即墨城外的旷野上,刚入夏的麦子本来该抽穗了,如今全被马蹄踩烂在泥里,混着血,变成黑红色的浆糊。断了的长矛、翻倒的战车、散落的箭杆,横七竖八铺了一地。远处的即墨城墙,还冒着浓浓的黑烟,火已经烧了三天了,黑红色的火舌舔着城垛,把半个天空都烤得发皱。
项羽立马在城外的高坡上,一身黑甲都染着火星子,手里的长槊滴着血,顺着槊尖往下滴,砸在尘土里,砸出小小的坑。
他身后,三万江东子弟兵列成方阵,甲叶上的血已经干了,泛着暗褐色的光。
三个月了。
从开春他率大军平齐,打了三个月。
田荣那匹夫,仗着齐地富庶,敢自立为齐王,还勾结彭越,在梁地反楚。
项羽本以为,大军一到,踏平齐地易如反掌。
没想到,齐人骨头硬。
打了城阳,打临淄,打即墨,打了一仗又一仗。
田荣打不过就跑,跑了又回来,反反复复。
像块狗皮膏药,撕都撕不下来。
“将军,城破了!”
英布浑身是血,打马过来,声音洪亮,“田荣带着残兵,往平原方向跑了!”
项羽眼睛一眯,长槊直指北方:
“追!”
“告诉项声,扫平即墨。敢反抗的,都坑了。”
“诺!”
英布领命而去。
项羽催动乌骓马,带着亲军,往北追。
马蹄踏过焦土,卷起阵阵尘烟。
田荣跑不快。
他带着残兵败将,还有不少文武百官,拖家带口的,跑了一夜,才到平原城下。
刚想叫开城门,后面的马蹄声就到了。
“楚军来了!楚军追来了!”
人群瞬间大乱。
“别慌!”田荣拔出剑,声嘶力竭,“顶住!都给我顶住!”
可他的话,已经没人听了。
残兵本来就惊弓之鸟,见楚军铁骑冲过来,瞬间就崩了。
“快跑啊!”
人群四散奔逃。
田荣被乱兵裹着,往城里挤。
城门就那么大,人多门窄,挤成一团。
项羽策马冲过来,长槊一挥,就是一片血花。
楚军骑兵冲进人群,像砍瓜切菜一样。
惨叫声、哭喊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田荣好不容易挤进城,回头一看,自己的人倒了一地。
气得浑身发抖。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城墙上一声喊:
“田荣!你反楚自立,害了全齐百姓!”
“今日,便拿你人头,谢罪项王!”
田荣猛地抬头。
城墙上,站着几个县吏模样的人,手里拿着弓箭。
为首的,是平原令。
“你……你敢!”
田荣目眦欲裂。
“有何不敢!”
平原令一挥手。
“放箭!”
箭如雨下。
田荣不可思议地看着城上,胸前瞬间插了好几支箭。
他晃了晃,手里的剑“当啷”落地。
“你……你们……”
一口血喷出来,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死不瞑目。
齐地的王,就这么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百姓杀了王,想以此换项羽的宽恕。
可他们错了。
项羽进城之后,并没有收手。
“田荣叛逆,百姓附逆。”
“传令,降卒尽数坑杀。城内丁壮,尽数谪迁。”
“府库财物,悉数收缴。”
项羽的声音很冷,没有半分温度。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
敢反他,就得付出代价。
命令传下去。
平原城,成了人间地狱。
降卒被赶到城外,尽数坑杀。
男子被抓去修城墙、运粮草,女子被掳走,分给将士。
府库被搬空,房屋被烧毁。
哭声震天。
消息传开,齐地各县,人人自危。
本以为杀了田荣,就能平息兵祸。
结果,项羽更狠。
那还不如反了。
项羽带着大军,继续往东走,扫平各县。
所过之处,烧杀抢掠,鸡犬不留。
他以为,高压之下,没人敢反了。
可他错了。
齐地的骨头,比他想的硬。
田荣的弟弟田横,在博阳收拢残兵,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
招兵买马,抵抗楚军。
各地百姓,听说了项羽的残暴,也都纷纷响应。
县县起兵,乡乡抵抗。
楚军往前走,后面的县城又反了。
按下葫芦浮起瓢。
项羽陷入了齐地的泥潭。
打了东边西边反,打了南边北边反。
想走,又不甘心。
不走,又没完没了。
就这么耗着。
从春天,耗到了夏天。
项羽的三万精锐,死死拖在了齐地。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西边的刘邦,已经悄悄坐大。
一把刀,已经架在了他的彭城老巢上。
齐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过中原,飞到了栎阳。
汉王府的议事堂里,军报摊了一案。
刘邦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齐地的位置,脸上掩不住的兴奋。
“诸位看看!项羽陷在齐地了!”
他抬起头,扫过众人,声音都透着亮,
“田荣虽然死了,可田横又反了。项羽那小子,算是掉进泥坑里了,拔都拔不出来!”
堂下武将们,个个眼睛发亮。
“大王,这可是好机会啊!”樊哙第一个站出来,声如洪钟,“趁他老巢空,咱们直接打过去,端了彭城!看他项羽还怎么横!”
“末将赞同!”周勃也上前一步,“咱们现在有二十多万兵,再联络上各路诸侯,五十六万都不止。打彭城,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