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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再次回到废丘城下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下旬。
秋汛刚过,渭水涨了不少。
废丘城孤零零地立在平原上,被汉军团团围住,里外三重,围得水泄不通。
城头上的章邯,看着城外越聚越多的汉军,脸色越来越沉。
司马欣、董翳投降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派出去的使者,一个都没回来。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将军,汉军又增兵了。看样子,是要总攻了。”司马平低声道。
章邯没说话。
他扶着垛口,望着城外的汉军营寨。
旌旗猎猎,营帐连绵。
看来,韩信是志在必得。
“传令下去,加筑城防。”章邯沉声道,“所有军民,都上城防守。”
“诺。”
司马平躬身退下。
章邯望着城外的渭水,眼神晦暗。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可让他投降?
不可能。
他是大秦的上将军。
灭陈胜,破项梁,威震天下。
怎么可能投降一个市井亭长,一个执戟郎?
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汉军大营,韩信带着几个亲随,沿着渭水边走。
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废丘城地势低洼,就在渭水边上。
城墙是夯土筑的,泡了水,就容易塌。
韩信蹲下身,摸了摸脚下的泥土。
湿漉漉的,含水量很高。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渭水渡口。
河水涨得很高,水流湍急。
“大将军,您看这地形,有法子了?”
旁边的亲兵问道。
韩信点点头,没说话。
法子有了。
引水灌城。
这法子,不算新鲜。
可好用。
废丘城本就低洼,渭水又涨了。
只要在上游筑坝截流,把水引过来。
一座土城,泡不了几天,就塌了。
比硬攻划算多了。
硬攻,死伤几万,都不一定打得下来。
引水,死伤少,见效快。
唯一的问题,就是城里的百姓。
水一灌,百姓也遭殃。
韩信沉默了片刻。
“传令。”
“第一,派人射书入城。告诉百姓,汉军将引水灌城。愿出城投降的,放一条生路。”
“第二,在上游筑坝。多派人手,越快越好。”
“第三,准备船只。城破之后,优先救百姓。”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果决。
亲兵一一记下。
有人觉得,大将军太仁了。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还管百姓?
可韩信不这么想。
打仗,是打天下。
天下,最终是百姓的。
都杀完了,打下来有什么用?
这是他跟项羽最大的不同。
项羽可以坑二十万降卒。
他做不到。
他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天下。
命令传下去,全军行动起来。
上万名士兵,开到渭水上游,筑坝截流。
挑土、装袋、垒坝。
人多力量大,几天功夫,一条大坝就横在了渭水上。
水位一点点涨起来。
同时,汉军往城里射了无数箭书。
告诉百姓,三日后将引水灌城。
要活命的,尽早从北门出,汉军不杀。
城里收到箭书,乱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
“引水灌城?真的假的?”
“汉军真敢这么干?”
“宁可信其有啊!真放水进来,咱们都得淹死!”
“要不……出去吧?汉军都说了,不杀百姓。”
“可将军不让啊……”
人心惶惶。
章邯接到禀报,沉默了很久。
“敢有出城者,斩。”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很冷。
他知道,放水百姓,军心就散了。
城就守不住了。
他没得选。
百姓的命,和这座城比起来,不重要。
司马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叹了口气,转身下去传令。
城门口,加派了兵。
敢有私自出城者,立斩。
百姓们彻底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