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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咸阳风紧帝城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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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咸阳,风先从渭水上来,裹着潼关的寒,刮过连绵的宫墙,卷着街面上的黄土,打在紧闭的门板上,噼啪作响。

往日里最热闹的西市,已经连着三日没开集了。

沿街的铺子都上着门板,缝隙里透不出半点亮光。

往日里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炊饼婆子、货郎,都没了踪影。

偶尔有个把行人,也是低着头,裹紧衣裳,快步走过,怀里鼓鼓囊囊揣着细软,脚步慌得像身后有鬼追。

城门口的守兵换得比往日勤了三倍,个个甲胄齐整,脸色却一个比一个慌。盘查进出的人盘得极严,可越是严,城里的人心就越浮。

“听说了吗?武关破了。”

“蓝田也败了!禁卫军都没打过刘邦。”

“赵高大人还说只是小股盗贼,骗谁呢?”

“要我说啊,咱们也赶紧收拾东西跑吧。等叛军来了,可没好果子吃。”

墙角根儿,两个兵丁背着身子,压着嗓子嘀咕,肩膀都缩着,像两只冻得打颤的麻雀。

他们身后,高大的咸阳城墙绵延起伏,像一条沉睡的黑龙。

可这条黑龙,已经病入膏肓。

城头上的“秦”字大旗,被风扯得猎猎响,却再也没了往日的威压,倒像一面破布,在风里苦苦挣扎。

甘泉宫里,却还是一派歌舞升平。

暖炉烧得正旺,殿里暖得像开春。胡亥穿着绣金的常服,歪坐在榻上,怀里搂着两个宫女,眼睛半睁半闭,看着殿中舞姬旋转的裙摆。

丝竹之声靡靡,混着酒香,飘出殿外。

赵高立在殿门边上,一身深紫的常服,脸上带着惯有的笑,眼神却冷得像殿外的风。

他刚接到线报,刘邦的前锋,已经到了灞上。

离咸阳,不过几十里路了。

快了。

这大秦的天,就要塌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殿里醉生梦死的胡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蠢货。

始皇帝横扫六合的基业,就败在这么个玩意儿手里。

不过也好。

越昏庸,越好控制。

等刘邦再近点,就该进行下一步了。

“大人,”一个小内侍悄没声地凑过来,低头道,“阎乐大人来了,在偏殿候着。”

“嗯。”赵高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挪步往偏殿走。

转过回廊,偏殿里,阎乐正来回踱步,甲叶上还带着城外的寒气。见赵高进来,连忙拱手:“大人。”

“都安排好了?”赵高声音压得很低。

“安排妥了。”阎乐点头,“一千人,都换上了郎官的衣服,就等大人号令。只是……望夷宫那边,卫尉那边……”

“卫尉那边,已经打点好了。”赵高淡淡道,“就说有大贼入宫,救驾要紧。谁敢拦,按同贼论处。”

阎乐咽了口唾沫:“大人,真要……”

他比了个砍头的手势。

赵高瞥了他一眼,眼神锋利如刀:“事到如今,你还问这个?等刘邦打进城,你我都得死。不除了他,怎么名正言顺地立新君?怎么跟刘邦谈条件?”

阎乐连忙低头:“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准备。”

“去吧。”赵高挥了挥手,“记住,别太快。让他多求会儿。也让他知道知道,这天下,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诺。”

阎乐躬身退下,脚步很快,带着几分仓皇。

赵高站在偏殿的窗边,推开半扇窗。

风灌进来,带着寒意,吹得他袍角翻飞。

他望着宫外的重重宫阙,望着咸阳城的万家灯火,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赢氏……你们家的天下,也该到头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什么大一统,什么万世基业。”

“都是骗人的。”

他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从一个底层内侍,爬到权倾朝野的郎中令,一步步看着这个帝国烂掉,也亲手推着这个帝国往深渊里走。

没人懂他为什么这么做。

没人懂他对大一统的恨意。

他就要这天下碎掉,碎成一块一块的,永远也拼不起来。

这样,才不会再有那么多人,为了所谓的“天下一统”,白白送命。

才不会再有千千万万个他,被时代的车轮碾得粉身碎骨。

正想着,殿里传来胡亥含糊的喊声:“赵高?赵爱卿哪儿去了?”

赵高立刻收了脸上的寒意,换上那副恭敬的笑,转身回殿:“陛下,老奴在呢。”

“爱卿快过来,陪朕喝一杯。”胡亥眯着眼睛,醉醺醺地招手。

赵高走过去,端起酒杯,躬身道:“陛下,老奴陪陛下喝。不过陛下可得少喝点,伤身子。”

“怕什么。”胡亥哈哈大笑,“朕是天子,有上天保佑。区区几个盗贼,翻不了天。”

赵高笑着附和,心里却在冷笑。

上天保佑?

很快,你就知道,上天保不保你了。

殿里的丝竹声还在悠悠扬扬,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没人知道,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已经成了巨大的囚笼。

笼里的皇帝,还在醉生梦死。

而屠刀,已经举到了半空。

三日后,望夷宫。

赵高说宫中有妖祟,需请陛下移驾望夷宫,祭祀祈福。

胡亥本不想来,可赵高说的邪乎,说宫里有怨灵,是始皇帝回宫索命。

胡亥最怕这些,慌慌张张就跟着来了。

来了之后,赵高就以“祭祀需清净”为由,把身边的郎官、宦官都换了一拨。

胡亥虽觉不对,可架不住赵高连哄带骗,也就住了下来。

每日里依旧饮酒作乐,只是总觉得宫里静得慌,连个说话的人都少。

这天夜里,三更天。

宫外忽然传来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