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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洹水南岸。
项羽率诸侯大军,列阵河滨。
旌旗猎猎,甲胄鲜明。
各路诸侯分列左右,项羽居中,胯下乌骓马,手中长槊,威风凛凛。
身后的范增、徐峰、英布、蒲将军……一个个神色肃穆。
河对岸,章邯带着二十万秦军,缓缓走了过来。
没有带武器,没有列阵。
秦军将士一个个都低着头,神色黯淡。
章邯走在最前面,一身素色常服,没有穿甲胄,也没有带兵刃。
他身后,司马欣、董翳等一众将佐,也都一身便服。
这是请降的姿态。
走到洹水南岸,章邯停下脚步。
他看着对面的项羽,看着黑压压的诸侯大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罪臣章邯,率部归降。”
“愿奉上二十万大军,听候上将军调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对岸。
二十万秦军,跟着齐刷刷跪下。
“愿听调遣!”
声音齐整,却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河对岸的楚军,还有各路诸侯,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人说话。
这可是曾经横扫六国的大秦军队。
如今,就这么投降了。
不少人心里,都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快意,有骄傲,也有几分唏嘘。
项羽坐在马上,看着跪在地上的章邯,沉默了很久。
他恨章邯。
恨他杀了叔父。
可看着这个头发都白了大半的大秦将军,跪在自己面前,心里那股恨意,忽然就没那么强烈了。
更多的,是一种胜利者的骄傲。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章将军请起。”
“既然将军有心归顺,过往之事,一笔勾销。”
“灭秦之后,天下太平,将军仍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章邯抬起头,看着项羽。
年轻的上将军,眼神锐利,却没有想象中的刻薄。
他心里微微一松。
“谢上将军。”
章邯站起身,身后的二十万秦军,也跟着站起身。
项羽下令:“传令下去,秦军降卒,暂由章将军统领,开赴新安一带驻扎休整。粮草军械,按楚军规制拨付。”
“诺!”
旁边的司马欣连忙应道。
接下来,就是仪式性的受降流程。
项羽以诸侯上将军的身份,接受章邯奉上的兵符、册籍。
二十万秦军,正式归入诸侯军序列。
项羽又当众宣布:
“章邯将军,熟稔兵事,封雍王,领雍地。”
“司马欣将军,为塞王,领塞地。”
“董翳将军,为翟王,领翟地。”
三王并封,算是给了秦军降将极大的体面。
章邯三人再次躬身谢恩。
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至少,命保住了。
爵位也有了。
受降仪式,从清晨持续到正午。
二十万秦军,陆续渡过洹水,开往新安方向。
黑压压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曾经横扫天下的大秦锐士,如今成了降卒。
天地易位,不过数年光景。
徐峰站在高坡上,看着缓缓移动的降卒队伍,眉头微蹙。
二十万人。
这么庞大的数字,粮草就是个大问题。
加上诸侯军,一共六十万人,每天的粮草消耗都是天文数字。
项羽的粮草,本来就不算充裕。
这么一来,压力更大了。
而且,楚人和秦人,积怨太深。
两边士卒住在一起,迟早要出事。
新安坑卒的阴影,已经开始浮现了。
徐峰深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他能做的,只是尽量把伤亡往下降。
别让二十万人,都埋在新安。
旁边的范增,也望着降卒队伍,捋着胡须,神色凝重。
“徐先生,你看这……”范增低声道,“二十万人,可不是小数目。安置在新安,会不会出事?”
“范先生担心得是。”徐峰点头,“秦军新降,人心未服。楚军积怨又深。两边住得近,迟早起冲突。而且粮草……也是个大问题。”
范增叹了口气:“是啊。老夫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真闹起来,可就麻烦了。”
他看了徐峰一眼:“先生可有良策?”
徐峰沉默了片刻,道:“尽快入关。进了关中,有粮草,有地盘,慢慢消化。路上,严加管束,分营驻扎,尽量别让两边士卒起冲突。另外,多派斥候,盯着新安那边。有什么动静,及时处理。”
范增点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但愿……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两人都心里有数。
难。
太难了。
这二十万降卒,就是个定时炸弹。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受降完毕,项羽率大军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