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有组织、有预谋,还专门挑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动手,绝不是普通的劫匪。
普通劫匪图的是财,不会费这么大劲来劫刑徒。
徐峰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谁,也知道对方的目的。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看着刘邦,缓缓道:“有时候,得罪人不一定需要仇怨。挡了别人的路,或者……有人觉得你会挡他的路,就够了。”
刘邦愣了一下,琢磨着徐峰的话。
挡了别人的路?
他一个小小的泗水亭长,能挡谁的路?
难道是县里有人跟他过不去,想借着这趟徭役的机会除掉他?
刘邦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县里的几个对头。
比如那个跟他素来不和的县尉,还有几个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官吏。
可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敢在半路上截杀朝廷的押送队伍?
刘邦皱着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世道本来就乱,地方上的豪强官吏,暗地里做的脏事多了去了。
真要是有人想害他,找几个亡命之徒动手,神不知鬼不觉,事后往劫匪身上一推,谁也查不出来。
“妈的,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
刘邦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狠色,“等老子回去,再跟他们算账。”
徐峰看了他一眼,心里暗笑。
回去?
你这一去,就不会再回去做你的泗水亭长了。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来。
他只是淡淡道:“亭长还是多想想眼前吧。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
刘邦叹了口气,脸上的狠色褪去,多了几分疲惫。
“我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刀,拿过笔,也种过地,如今却要带着一群刑徒走几千里死路,“先生,你说我这趟,是不是真的走到头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迷茫。
平日里再怎么豪爽不羁,真到了生死关头,也难免会彷徨。
徐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亭长以前去咸阳,见过始皇帝出行的仪仗吧?”
刘邦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见过。当年我去咸阳服徭役,正好赶上皇帝车驾出行,站在路边看了一眼。那场面,真是……大丈夫当如是也。”
他说起当年的事,眼里闪过一丝向往,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惜啊,那是人家皇帝的命。我刘季,没那个福气。”
“命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
徐峰语气平淡,“周文王原本只是西伯侯,最后却三分天下有其二。汉高祖……咳咳,古时开国之君,大多也都起于微末。亭长记住,时势造英雄。真到了天下大变的时候,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圆了回来。
刘邦却听得心头一震。
时势造英雄……
天下大变……
他猛地看向徐峰:“先生的意思是,这天下,真的要大变了?”
徐峰抬手指了指土丘下那些坐着的刑徒,又指了指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亭长你看,这些人,还有天底下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们已经活不下去了。水已经满了,就差最后一道口子。等口子破了,洪水滔天,谁也挡不住。到那时,就是英雄辈出的时候。”
刘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土丘中央,刑徒们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默默啃着手里的干粮,还有人靠在一起,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那是绝望的眼神。
刘邦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他虽然是亭长,是管着他们的官吏,可他也是底层出身,知道穷苦人家的日子有多难。
这些人里,很多人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有的只是欠了点税,有的只是犯了点小错,有的甚至是被连坐牵连的。
就因为这点事,就要送去骊山,九死一生。
“这狗日的世道。”刘邦低声骂了一句。
他以前只觉得秦法严,却没像现在这样,真切地感受到这律法底下的冰冷和残酷。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亭长,当得没什么意思。
帮着朝廷压榨百姓,帮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把这些穷苦人往死路上逼。
有意思吗?
没意思。
徐峰在一旁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在慢慢倾斜了。
从最开始的想完成差事,到现在的怀疑、动摇,再到最后的决绝,需要一个过程。
而眼前的这些苦难,就是最好的催化剂。